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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时日光稍稍柔和,我们搭上电车折返东京。回到足立区附近,加奈提议去一家她常去的烧肉小店。木质拉门一推开,烤肉的油脂香气扑面而来。狭小的店里人声嘈杂,我们点好肉,又要了一瓶清酒,当然我还是照例让店员上来了水,只不过,我渐渐习惯了像日本人一样喝冰水。清酒入口温润,後劲却慢慢漫上来。几杯下肚,她奈脸颊泛红,眼神变得朦胧。话也渐渐多起来。酒瓶见了底,她已经站不稳,执意要她来结账。刚结账出门,夏天的阵雨毫无预兆地砸下来。
豆大的雨点劈里啪啦打在路面上,瞬间腾起一阵混着柏油和尘土的热气。街上的人四散奔逃,我们没有伞,她整个人大半重量都靠在我胳膊上,脚步虚浮。雨太大,回留学生寮已经不可能,我只能扶着她,跌跌撞撞往她住的那栋灰色一户建走。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也打湿了我的衬衫。“今晚陪我一起住吧,现在下着雨,也很晚了,去我家避一避雨,免得感冒了。”我心里绷着一根弦——这是要夜不归宿了吗,被同专案组的同学知道会不会不太好。可我扶着她温热的胳膊,闻着她身上清酒和雨水混在一起的味道,脚步却没有半分犹豫。
开门进屋,玄关堆着没收拾的鞋,空气里有淡淡的烟草味和旧书的气息。房子比我想像的还要小,一室一厅,乱得毫无章法。椅子上堆着没叠的衣服,茶几上散着空饮料罐和半本摊开的书,唯独靠墙的书架整整齐齐,立着一些中文书和日文书,书脊都被翻得发旧。旁边的CD架上,村下孝藏的黑胶封面露在最外面。
“家里乱,别介意。”她含糊地说,扶着墙脱鞋,“我爸回日本後又结婚了,家里不方便,我就自己搬出来住。我妈在深圳,偶尔打电话。”
“不去深圳看看妈妈吗”。
她摇了摇头,她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解释房子为什麽乱,又像在解释什麽别的。她没提男朋友,我也没问。
我扶她到客厅坐下,转身去洗手间拧毛巾。洗手台的镜子边,摆着一把男士剃须刀,银色的,带着一点水渍。我的目光在上面停了两秒,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卧室在二楼,等我从洗手间出来,她已经换了宽松的T恤,头发散下来,带着一点湿气。我正想说我在沙发上凑合一晚,她却拉住了我的手腕。
“床够大。”她眼睛半睁半闭,声音哑哑的,“别睡沙发,不舒服。”
我瞬间窘迫起来,血液一下子冲上耳根。我随她上了二楼,狭小卧室里,放着两张布团地铺,更加证实了她可能并不是一个人住在这里。心里那根怀疑的细小的刺,又轻轻动了一下。床铺软软的,很厚实,比学校宿舍的床好睡多了。我们并排躺着,盖着一张很大的被子,中间隔着一点距离,加奈身上清酒的气息混着柑橘味的洗发水,一阵阵扑到鼻尖。她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了过来。我说不清是什麽滋味,窘迫之下,心底又悄悄漫开一点隐秘的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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