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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衣店那天,她坐在摺衣桌上晃腿,翻一本几年前的八卦杂志。
栩承坐在塑胶椅上看烘衣机,看得很专注。她从杂志上面看他。他盯着那个圆窗,衣服在里面翻,他的和她的,混在一起转,转得分不出谁的。他看了很久,眉头很轻地动了一下,是他想事情想不出来的表情。
她知道他在想什麽。她一眼就知道那个圆窗像什麽。
像他们。四年,两个人的东西在同一个滚筒里翻,课,研究,国家,暗号,习惯,转得又热又亮,分不出哪一件是谁的。而烘衣机的原理是,时间到了,门会开,衣服要分开摺,各自带走。分的时候会有静电,啪的一下,小小的痛,那是缠得太久的东西被拉开的声音。
她没有告诉他答案。有些答案说出来,烘衣机就停了。她低下头继续翻杂志,杂志里的明星她一个都不认识,她一页一页翻得很认真。
五号公路往南的那天,她在副驾睡着了。
一半是真的睡。另一半,有一段,她其实醒了,眼睛没有张开。歌单的音乐被转小了,没有关掉,引擎的声音很匀,路面透过轮胎轻轻地震上来。她靠着车窗,假装睡,用耳朵看他:他换了一次车道,打方向灯,灯的答答声,三下,回正。他把冷气调小了一格,大概是怕她冷。他哼了半句什麽,两个音,自己停掉了。
她闭着眼睛,把这些全部收进去。被一个人载着,信任到可以睡着,醒着也可以装睡。这种安全感她这辈子只在两个地方有过:小时候爸爸的机车後座,和这里。
远处有一排山,开了两个小时,山还在原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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