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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仰起头迎接他的审视,那双极漂亮的碧蓝瞳子,正和脉搏一起鲜活地跳跃着。眼中凛然竟无一丝惧色,她近乎是用质问的姿态在逼近他,像一尾蓄势待发的银蛇。
“殿下,妾不敢认。”
她从两臂间抬头一望,眸光如霜刃凌空刺来,仿佛片刻前还期期艾艾的那声“知错”,是他从三九熬到清秋而生出的幻觉。
李韶都要被她气笑了,内殿讯问、亲自掌刑,可谓是给她留足了颜面,只消低头认个错,自己自然能把这几句话当做闺中调笑轻轻遮掩过去。早知如此就该交给女官去掌刑,也免得彼此顶着星斗苦等——他明日可还得上朝呢!
不理会气成河豚的主君,她语气平静,仿佛浑然不知自己吐出的是怎样大胆叛逆的言辞,而鲜红的眼睑和颤抖不止的眉睫却透出她心中的激越,分明有铁板铜琵之音。
“妾的生母是西域贩来的女奴,擅弹箜篌、吹筚篥、跳胡旋舞,只是她从来不在人前表演,是不想让旁人笑我是优伶贱役的女儿。”
“女子生来卑下,侍奉父母要谨慎勤勉,处兄弟间要甘居人后,许嫁夫君后抱衾与裯、听鸡视夜,又要与主母婢妾相处融洽……时时有规训,处处是雷池。她事事苛求自己,就是不想给我这个本就卑微的女儿再添波折。”
“殿下以为是庶出的缘故吗?”她垂下眼帘不知是讽刺还是悲悯,神情之郑重让李韶怔了一怔,终于还是不忍心打断她,默默听下了这几段无关联的闲话。
“您知道嫡母出身清河崔氏,望族教女之严,更甚于兵家。她明面上的德行简直无可挑剔,可那又如何?连亲生女儿的婚事都说不得一句话。算来我那位长姐出嫁十年,这还是归宁最久的一次。母女双双自缢,夜台也可相依为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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