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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婚事说来荒谬,先皇戎马半生与征北将军交情深厚,可惜北荒蛮族数年侵扰历次大战导致征北将军成年男子悉数战死,唯剩征北将军长子还留下了一个孩子,先皇感念满门忠烈,遂追封其为忠义候,还将这根仅存的独苗邹城明接到皇宫里来教养。之后偶然的机会,邹城明救下了险些溺死的沈嘉赐,先皇更是亲自拍板敲定了两人的婚事。
大楚素来有男子为妻的先例,只是大多是平民间有此风气,贵族们大抵还是觉得正妻该为女子,至于皇家更是闻所未闻有谁人娶男子为妻之事,先皇此举算是斩断了齐王一家继位的可能性,毕竟大臣百姓绝不可能同意未来的一国之母是个无法生育的男人。而先皇将无依无靠的忠臣之后许配给最宠爱的孙子为妻之举,一是为自己博得了善待遗孤的贤良的名声,二是给太子递了剂安神药,告诫他不要生疑伤了兄弟和气,三则是借这桩婚事彻底收回了北疆兵权,将忠义候唯一的遗孤收作了皇家媳,忠义候手下的人怎么可以不听从皇帝调遣?
沈嘉赐不喜欢这个硬塞的男妻,揭开盖头的时候他知道他那威武健壮的男妻也并不乐意。两人勉强算相敬如宾的过了两年,最后在两人的共同操作下,世子妃终于“突染恶疾,猝然离世”。哪怕皇帝疑虑丛生,奈何多番寻找也找不出错漏,加上北疆将领早在两年间被换成了皇帝的人,为了自己的贤明在沈嘉赐的多番奏表下他只能答应世子妃的“遗愿”——自请和离,埋尸北疆。
他也曾问过还未化名为邹广康的男妻“你真的甘心舍下一切吗?”他还记得他那时的回答“有什么和舍不下的呢?我的爷爷,父亲,叔父都为国家而死,为朝廷而死,到头来也只是换来人走茶凉,兵权旁落的结局。”他好像要哭了却终究没有落下泪来“先皇恐我边地长成再得兵权,便让我五岁远离生母,独自在京城长大。指来的师傅只教拳脚,不教为将之道,最后更是把我嫁给你永绝后患。…世子殿下,你和我不过都是他们手中的棋子罢了。”
沈嘉赐打量着邹广康而今发自内心的笑容,对比着那时无可奈何的苦笑,心想确实不一样,这个笑好看多了。
本来他们家与新皇还不至于撕破脸皮,但谁知有人居心叵测散播谣言,说先皇留下密诏说若新皇资质平庸,难以平定天下安抚百姓,就允许齐王世子与世子妃和离,以取而代之。那时正值大涝,百姓流离,民间甚至出现了“安远候,坐朝堂,十年为贼窃家国。龙还京时,凤还巢,明君天子救我朝。”安远侯无道,太子时期曾经被两立两废,最终被当时的燕王夺位。。极其荒谬,却戳动了新皇最敏感的那根神经,最后一点骨肉亲情被彻底剥离,继承自先皇的铁血手段一杯毒酒就要断送弟弟侄子的性命。父王与幕僚拼尽全力才留住了他的性命,一把大火中齐王府化作灰烬。
“还好”新皇好大喜功,不顾本朝天灾未平,强征北疆,却三征三败,白白劳民伤财,更是让百姓不满。沈嘉赐隐姓埋名,卧薪尝胆五年,聚拢起一批起义军,以“除昏君,诛奸臣”为旗号得到众多响应,一路势如破竹。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好兄弟”目光短浅至此,唯恐自己真的攻入京城后借原先的身份登临大位把他这个明面上的首领一脚踹开。早早就收集起自己的“罪证”,一等杀了他的好叔叔,就迫不及待要拿自己开刀了。沈嘉赐并不觉得这样的君主会比自己的叔叔好,但他大仇得报,于这凡尘俗世没什么留恋,也没有什么拯救百姓的善心,所以他几乎称得上束手就擒。
但他可不是什么大善人,怎可能让背叛他的人称心如意?沈嘉赐相信自己给“好兄弟”留下的小麻烦,已足够他寝食难安,也足够这个迅速建立的崭新王朝在不久后的某一天再轰然崩塌。他每每想到自己被定罪那天,那高高在上的帝王眼里藏不住的恐惧,就忍不住发笑。而最让他意外的是,自己这样的孤家寡人竟然还有人会来给自己收敛尸骸,固执又珍重地为他保留最后一份体面。
随着邹广康的移动而重新照到沈嘉赐身上的阳光重新唤回了他的注意。可能是农活干久了有些热,邹广康撩起袖子半解了衣裳,汗珠随着阳光闪着光,在青绿的秧苗装点下显得格外有生命力。
沈嘉赐伸出手虚虚抚过他的胸膛,心中难免有些发烫,第一次正视起自己的男妻来。他没体会过所谓的怦然心动,前半生早慧尊贵无人能入他眼,后半生尝尽苦楚心肠冷硬偏执地把人分为有用无用,除了短暂的肉体欢愉,所谓两心相许,意乱情迷于他而言可笑又陌生。当一切恩怨情仇随他的逝去而终结,浮华褪尽,再睁眼看到的那个坚定的背影却让他冷硬的心裂开一道缝隙,那缝隙很小只装得下那人的一个微笑,可那道缝隙又很大无人能知晓缝隙之下的虚无要吞噬那人的多少才可稍稍填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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