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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安三十五年,春,燕北郡大营。
“周校尉从哪里来呀?可是有什么急事?”训练间隙的小兵们看到周平急匆匆的从外面赶回来,好奇地问。周平素来平易近人,听了问话爽朗一笑“李将军派人寻我,说是有任务,我先去了,你们好好训练!”说罢拍拍一个小兵的肩膀,抬脚向李将军的帐中走去。
掀开账门,李将军正站在桌旁,塞外的风霜总是格外催人老,不过四十多岁的李将军已是半头银丝。李将军看到周平一向温和的脸却难得严肃“周平,我昨日收到圣旨陛下要让八皇子到燕北。”周平疑惑皱眉“来燕北?可这边疆苦寒之地,金尊玉贵的皇子怎么受得了?”李将军叹了口气:“唉,你不了解京中局势。这位八皇子的母妃是良妃,也就是十五年前因贪污渝州大旱的赈灾银两被砍头的何秦的女儿。”周平听到这神色微变“他是何秦那个狗贼的外孙?”
周平不禁忆起从前,十五年前,他不过十岁稚儿。那一年他的家乡渝州大旱,颗粒无收,草根,树皮甚至泥土成了果腹的“粮食”。那时候一斤糙米就能买到一个“老婆”,而他娘为了能让他和他爹多一口吃的,自己把自己卖了。他自诩读书人的爹因为此事羞愧而死,他娘听说了也偷跑到他爹坟前自尽而亡,从此世间茫茫只有他一个人苟且偷生。他那时恨极了世道不公,后来却听说朝廷早就发放了赈灾银钱,只是被上面的官员捞到了自己口袋里,他愤怒至极,暗自发誓一定要让贪官获得应有的代价,可那时的他无权无势,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一命换一命,所以他躲在官员来往的道路旁,伺机而动。
但他的运气显然不好,第一次动手就被抓到了“贪官”面前。“你为什么要杀我?”彼时尚且年轻的李将军问他。“呸,狗官,连百姓的救命钱也贪,还问我为什么?你怎么问得出口的!”周平衣衫褴褛,眼睛中满是怨毒。李将军沉吟半晌“你是说你们赈灾的东西都被人贪下了?”周平冷哼一声。
“好,本将知道了。看来陛下果然没有猜错,好个何秦狗胆不小。”李将军侧身和身边的副将说了些什么,而后抬眼又看了看被谢安言压在地上的周平“好小子,有血性!就是太鲁莽了,我告诉你,我是皇上专门派来调查这件事的,不是你嘴里的贪官,杀了我你可就帮了真贪官大忙了。”周平听了这些将信将疑“真的?”李将军哈哈一笑,示意士兵放开周平,一把把他拉起来“当然是真的,你放心陛下一直心系灾民,绝不会放过这些朝廷蛀虫的。”
周平捏紧破烂的衣角“谁知道你是不是别有用心?说书的说你们这群官最擅长的就是官官相护了,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你别想借我冤枉别人!”李将军越听越觉得这个小孩合他脾性,于是顺口说:“好好好,你就擦亮眼睛看吧。不过看你这幅模样恐怕也是生计困难,你性子刚正,不如跟在我身边去军营?男子汉大丈夫有血性不正应当为国杀敌,保卫百姓吗?”
周平没做声,李将军知晓他的心结“此事不急,等贪污之事尘埃落定后,你就知道这个国家虽有蛀虫,但也值得你为它抛头颅洒热血。”
之后李将军果然没再提此事,只是常把周平带在身边为“渝州贪污”案走访。周平也因此看到了那些被贪官藏下的打着各州府标志的物资,看到了各地的工匠、医者为这场大旱奔走,看到了贪官一个个被揪出来人头落地,看到了朝廷为渝州免税三年,看到了皇帝为大旱中死去的百姓出资收敛安葬……
忙碌了好几个月贪污之事终于告一段落,李将军也要启程离开渝州,临行前他又找到周平“怎么样?考虑好了吗?”周平只是跪下磕了一个头,然后将自己的户籍递给了李将军。李将军满意的点点头,又像想到了什么将自己佩剑上的剑穗解下来递给周平“待我去京中定给你挑把好剑,这剑穗是我父亲给我的,现在姑且将它做见面礼,收下吧。”周平连连摆手“这怎么好意思,还是别了。”李将军最讨厌别人不干脆,索性直接将剑穗塞进了周平的怀里“收着吧,反正也没别人要了。”周平略带疑惑地抬眼,却发现一向笑嘻嘻的李将军竟露出了落寞的神色,犹豫一下,周平到底收下了剑穗。
再之后岁月匆匆,周平不负李将军所望屡立战功,越来越像一个合格的军人与将领。过往也被渐渐埋在记忆深处,如果不是今天提起这些,周平都快忘了。
李将军见周平表情不停变化,走上前拍了拍周平的肩“冷静点。”周平深吸两口气,将情绪平复下来“可他到底是陛下亲子,何至到此?”李将军叹了口气“你不懂,天家最是无情。当今陛下子嗣不薄,八皇子不过弃妃之子,怎会得他青眼?而宫中几人不拜高踩低,若不是八皇子自小机警恐怕早就折在了宫中。”周平心情复杂又问“那陛下又为何突然让八皇子来燕北?”李将军说“据传信的人说是因为三皇子嘲笑八皇子母妃疯癫,自己也阴沉无用不得陛下欢心要八皇子给他跪下擦鞋,八皇子就把三皇子推到了湖里,三皇子也因此生了场大病。三皇子的母妃熙昭仪和外祖王尚书,不依不饶定要严惩凶手。陛下便顺水推舟让八皇子来燕北,既堵了他们的嘴,也算给八皇子一条新出路。”周平沉默良久,叹息着说“却也是个可怜人。”
李将军接过话茬“确实,我今日找你来就是想让你来教导八皇子。”周平闻言皱眉道:“不妥吧。”李将军却摇摇头“先别急着拒绝,你知道的这燕北也是势力繁杂,我来管教八皇子只会落人口实说我意图结党。交给其他人我也放心不下,八皇子要是在燕北发生意外,就算为了陛下颜面,我也难逃其责。周平,我只能信任你了。”周平听到此处拒绝的话再说不出口,陛下和李将军对他有大恩,他只能点头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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