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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下子，连大夫人脸上也惊慌失措起来，她确实是这样安排的，可是暗地里的谋划是一回事，摆在明面上来说确是另外一回事了，没见婆婆和丈夫都变了脸色么？

        谁知小女儿好似发了疯一般，仍旧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了下去：“若是母亲坚持不肯，料那仲家也没法子坚持用一个痴儿的傻话来捆着我，可是，两家人已经达成了什么协议，母亲竟然生生舍了我去那阿鼻地狱！”她说着，来回瞪着大夫人和裴介，恶狠狠地道：“大姐姐算计我，固然是有所图，可是最叫我寒心的却是父亲母亲！若不是你们算计大姐姐在先，怎么会有我这桩好亲事在后！？”

        屋里众人被裴敏瑜的疯狂所惊，一时间无人说话。李氏和裴介一方面是为大夫人欲要舍了云深而愤怒，一方面却也认可大夫人壮士断腕的决心，若是不舍了裴敏瑜，那么裴介便不能再进一步了。裴尚书已经快要致仕，勉强提拔裴介到了侍郎的位子，已经是后继无力，若是能攀上庆国公和太子的大船，那么别说是二品的尚书，便是一品的丞相又有何不可？

        大夫人被女儿挑破了心底最不堪的想法，一时又气又急，却还比不上裴敏瑶此时心头的震动：今天这是怎么了？父亲母亲竟然要把大姐姐嫁给仲家那傻子，而那位看着柔弱的大姐姐竟然心狠手辣地算计亲妹妹嫁去仲家！最叫人意外的是，平时看着大大咧咧的小妹竟然心里什么都清楚，还当面痛陈父母的不是！她这样想着，偷偷看了一眼三位长辈，生怕谁盛怒之下又责罚小妹，可是她却不知道，这桩婚事，原本差点掉在自己头上的。

        李氏、裴介和大夫人显然也忘了仲家原本的意图，这时只满心觉得是云深欠了裴敏瑜的，看向裴敏瑜的目光便充满了怜悯，李氏更是亲自站起身来拉过裴敏瑜道：“好孩子，到祖母这里来，你听祖母和你慢慢说。”

        裴敏瑜冷笑了一声，眼里终究是淌下了清泪，任由李氏拉着，一步一挪地跪倒在李氏脚边，耳中断断续续听见李氏过分慈祥的声音道：“这件事，原是对不住你，可是你也知道，那仲家岂是我们能得罪的？你爹爹眼看着就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难道在这个关头上，你叫他退了？这一退，后头再有年富力强的上来，便没我们裴家什么事了……”

        云深听着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几乎快要忍不住笑出声来。照这样的说法，满朝文武百官便都是靠卖女儿才得来的官位了？若是那些王公贵族家没有个痴儿残孙，难道众人皆不升官了么？自己家那位进士父亲文采斐然不错，可是于为官一道上恐怕不如旁人，如若不然，怎么偏想了这些旁门左道的法子来钻营？正在心下嘲讽，忽地听见李氏道：“这事，便算你大姐姐亏了你的，这样，我本预备了一千两银子给你大姐姐，如今翻上一番，便给你两千两，再拨几个得力的婆子，再替你买几个好样貌的丫鬟，你去了，仍好好地当你的姑娘，服侍的事情，自有丫鬟替你做……”

        这一席话几乎叫云深笑破了肚皮，怎么一眨眼便变成了自己亏了裴敏瑜了？大夫人设了毒计要卖自己，老夫人和那位大老爷父亲未必不知，否则早上出门前老夫人也不会特意提点自己。若是自己这庶女若是掉进那深不见底的活死人墓，可也有翻番的嫁妆？可也有得力的仆妇？现下是嫡出女儿赔了进去，众人便都只觉得可惜，裴敏瑶更是投来了利箭一般的目光，上头那位慈眉善目的老夫人还要买几个好样貌的丫鬟替裴敏瑜服侍，做什么要好样貌，那痴儿有什么好服侍？还不是去作通房丫鬟！这样的行为，与仲家又有什么两样？！

        好容易说完大道理，李氏挥挥手：“你们姐妹回去吧，我们还要商议事情。”姐妹三人魂不守舍地出了门，均是默默无言。

        最终还是裴敏瑶先开口了，那滞涩的声音全没了平日的端方：“我们姐妹有话说。”丫头们听了这没头没脑的话，对视一眼，远远落在了后边。

        裴敏瑶满脸义愤，直勾勾地瞪了云深半日，云深毫不畏惧，迎着那目光淡然道：“怎么，二妹也觉得今日的事是我亏了三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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