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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带她出宫,去那城外别院,手可摘星辰,去见他那名义上早已薨逝的母后。那母后是明眸善睐的美人,她喜欢,与她玩的好。席间母后躲了出去,他说他能抱起她,她不信,他摊了手,稳稳抱了她起来。双脚离地之时,她的心亦飘忽了一下,说不清道不明。又是那一夜,山间奇寒,没有火盆,一床棉被,她缩进他怀中,融融暖意,沉沉睡去。说不出的安稳。
安稳了,心又慌了。心慌了,便想着逃。在那覆着白雪与天相接的山尖儿上,他为他拂落头顶的雪,他的唇落在她额头,轻飘飘的,她知晓,却装作不知。他为她暖手,她与他亲近,做戏给他父皇看,可当他的鼻尖触着她的,他的唇落在她上方,一双眼明亮,她又慌了。他拉着她手放在他胸膛暖,他心慌;他醉酒抱着她,她心慌。他带着她赏雪,宫墙之上上那年的初雪,那片烟火人间,进宫那么久,她第一回觉出了皇宫的好。
阿娘来了,韩城哥哥来了,她那颗心又有了着落。那颗差点落在他身上的心,终于能收上一收了。她觉着对不起韩城,于是不敢与他亲近。她不与韩城一起,也不能与他一起。她宁愿一辈子这样了,可他呢,在那场皮影后,抱她那样紧,他说:“那时听闻肆小姐千里走单骑,我就想,我从未遇到过这样赤诚热烈的女子,也曾想这样的女子若是爱一个人会是什么样的?我见过了,虽然这爱不是给我的。”她哭了,第一次为他而哭。阿娘走了,韩城走了,她想走的那颗心突然寂静了,生出了留下来好好与他做夫妻的念头。
有了这样的念头,再看他,便觉得哪儿哪儿都好,生的那样好看一张脸,又有那样一颗玲珑剔透心,她的心软了又软。
她心软了,更受不住他的美男计。白色中衣贴在身上,纤长手指去抚那古琴,她不是柳下惠,她受不住,懵懵懂懂允他亲了。他亲了,又不似寻常那般,分明要将她吃了。她无处可逃,又食髓知味,做了生平第一个春/梦。梦中是他,他入了她的梦了呀!
他入了她的梦,他是她的相公,她是他的娘子。她将自己交与他,在温柔的徽州。完了,离不得他了。她有了软肋,便有了在乎。太医说她有孕了,她总觉得那胎儿不在她腹中,可她走路是轻的,呼吸是轻的,时常在夜里抚摸摸着那肚子。也曾暗想他究竟是皇子还是公主,她想与他白头到老。可她滑胎了,她心碎了。
心碎的拼不上,是在他为了思乔皇后,置西北卫军安危和江山社稷于不顾之后,她千里走单骑,将那人头丢在他脚下。她负气说出那句我要和离,无非想让他哄一哄,她爱他,深知自己不够好,可她从不在大是大非之上出错。从前他们闹了,她低头,这一回,她想要他哄她。失了孩儿,来去几千里,一颗心痛的无法呼吸,即便这样,她还不愿就那样走了,想再见他一面。他却误解她是为了韩城要走,她那颗爱着他的心他看不到,还丢在地上辱了。他仍旧没有低头,他拿出了和离书,一早便写好的和离书。他说不必写信、不许进京、不再相见。他是帝王,他拿得起放得下。
她也能。
她以为她能。可不在他身边的时日,她梦中全是他。从前不懂情为何物之人,头一回便尝到了这样的苦,那笑都不能再入眼入心。
他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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