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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喇叭里传来了下午比赛打雪仗的广播声。
下午一点钟,我穿着棉袄、戴着棉帽准时来到了打谷场。天气阴暗,寒气刺骨,飞扬飘散的雪花不知啥时已经停止,打谷场上一片白雪的反光有些刺眼。打谷场上南北排列的五行泥堆足有人高,现已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着,俨然成了高低起伏的雪岭雪谷,这让我不禁想起了海上涌起的层层海浪。打谷场南侧的麦穰秸垛、玉米秸垛、花生蔓垛好像戴着大大的厚厚的白雪华盖,它们像肥硕的巨人稳静地守护着空旷的打谷场。原本光秃秃的垂柳枝条因缺乏绿色的点缀而显得有些老态龙钟,现因披上了靓丽的白雪花边而显得淑女般妩媚。成群的麻雀和三三两两的喜鹊在树枝、草垛、雪堆、屋顶间飞来蹿去,使打谷场略微增加了一丝生气。更使打谷场活气倍增的是不断增加的人群。他们男女老幼都有,有的还带着狗。打谷场东侧的人群已有三十多人,他们正等着观看热热闹闹的打雪仗。梨柯瑞祥和他的寄子梅开康夫也在人群中,我老远向他们招手示意。
参加打雪仗的人员正向泥堆处集中,我也凑了过去。村委主任英罗桑迪大声招呼道:“打雪仗的人员分成两组,每组十人,甲组在泥堆北侧,乙组在泥堆南侧,中间间隔两行泥堆。甲组由绸文利炜指挥协调,乙组由佳久镜方指挥协调。现在进行分组。”我根据安排,站在了佳久镜方一边,乙组人员还有淑农占彬、妍高妙存、艳力齐选等。甲组人员站在绸文利焕旁边的还有芬光青威、季泰文相、茜峰光海等。英罗桑迪看两组队伍已分好,他大声说:“现在两组队伍各就各位。大家注意,打雪仗只准抛雪球,不准抛石头和泥块。好了,现在开始!”
只见一个个雪球在低空穿梭,有时两个雪球在空中相碰,立刻碎成雪沫飞溅。我趴在泥堆南坡上,以泥堆作掩护,两手将积雪握成圆球,然后用力将雪球向对面扔去,如果能打在对方的头上或身上,我会感到很惬意。由于南北两方只隔几十米,我们双方都看得一清二楚。我左侧是淑农占彬,右侧是艳力齐选。我们对面是茜峰光海、绸文利焕、云家建臣。艳力齐选扔的雪球又大又远,而且命中率高,我好几次看到他扔的雪球在对方头上炸开。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我感到有些热,但我没时间脱掉棉帽。淑农占彬虽然没戴帽子,但他一点也看不出冷。由于厚厚的积雪早已见底,抛来的雪球不时地夹杂些细泥。随着雪仗的进行,雪球在空中不再沿对方直线飞行,而是在空中斜线交叉,突然有三个雪球同时砸在我身上,我不敢直起身向对方望去,唯恐有雪球砸到我眼上,只能匍匐着趴在泥堆上向对面扔雪球。淑农占彬可能仗着自己个子矮,他经常站着或跳高向对方扔雪球,有时雪球落在头上他也不在乎。我听到了佳久镜方的吆喝声,也听到了对方绸文利焕的呐喊声,在吆喝声和呐喊声中,雪球飞舞得更高、更快、更猛,打雪仗的人好像个个变成了浑身沾雪的雪人,观看的人群也不时地响起鼓掌声或欢呼声。突然,我看到淑农占彬的左脸颊淌血,他用手轻摸头部,发觉头被打破了,我赶紧向英罗桑迪汇报。英罗桑迪一边招手,一边大声宣布说:“喂!大家伙,打雪仗到此结束!”
我、英罗桑迪、茜峰光海、艳力齐选等围拢在淑农占彬身旁,淑农占彬表现得很勇敢,尽管头上往下淌血,但他未掉一滴眼泪。英罗桑迪严肃地对围观的人说:“如果雪球里面不包含石头或泥块,是不会打破头的,你们是谁扔了石头或泥块?”大家都摇头。最后,英罗桑迪吩咐大家马上将淑农占彬送到卫生所进行处理,我也紧跟在后面。走在路上,我想,茜峰光海这个人一向胆大喜欢打架,今天是不是他扔了石头或泥块?雪仗现场乱纷纷的,真不好确定是谁干的。
到了村卫生所,陪伴淑农占彬的人只剩下我和芬光青威。我主动向草医花章卫平说明了情况,他马上吩咐术医芳泽巧珍将淑农占彬领到西屋病房,花章卫平经过检查,发现并无大碍,他告诉芳泽巧珍处理包扎即可。我看了一会儿即退回了门诊室,花章卫平热情招呼我到他桌前的杌凳上坐会儿,我也不好意思推辞。我和他隔桌而坐,我看到桌面上摆放着《医学三字经》、《药草通览》两本医学书籍。头戴蓝帽、身穿蓝褂制服的花章卫平以和悦的神态对我说:“牟勉,雪球怎么能打破头呢?我感到奇怪。”
我愤懑地说:“肯定是有人趁乱使坏,雪球里包裹了石头或泥块。”
“你在现场,讲的我信服。”他微微点头,然后转换话题说,“牟勉,你调到饲养院应该比农业组轻快一些。咱们虽然经常见面,可很少坐到一起闲谈。”
“是的,人们各忙各的。”我看着《医学三字经》封面说,“说句心里话,我很羡慕医生这个职业。卫平医生,你可能听说过,我以前是个中国海员,像奎松拉维一样,因船遇险而碰巧在摩西岛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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