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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近一个小时的步行,我终于到达镇府中街的入口处。我站在路旁东张西望,只见一位中年男子赶着手推车从马路东侧过来,然后向中街西侧的医院走去,车上坐着一位面部臃肿变形令人作呕的老妇;一个年轻的头包着围巾的车夫脚蹬着人力三轮车,口里哈着白汽欢快地从中街北面过来,然后向农贸市场拐去,车上坐着一位端庄的妇女和一个活泼可爱的女孩。我忽然听到从东面传来一阵激烈的怒骂声,人们纷纷向那里麇集。我走近东街南口一看,在众人围观中,一个满脸血污的男子正在低头拣拾枯叶擦拭脸上的血迹。一位围观者齆声齆气地说:“警察怎么还不赶来?”另一位围观者说:“打人的人早就跑得不见踪影了!”簇拥围观的人群逐渐散去,并且隐隐发出喌喌的怜惜声。我突然间发现杨树旁站着一个中年妇女,她个子虽高却离奇的瘦削,面容像拉长的驴脸,腰身像平直的桨叶,活像一个弱不禁风的饿殍。我慢慢挣脱围观的人群,向镇府东街走去。我想,世界上有非常美丽的人,就有非常丑陋的人,任何事物都是对称对应存在的,这样世界才能保持一种动态的平衡。
当我走到兽医站附近时,从东街西侧迎面走来一位严重弯腰的男子,他像一把直角拐尺一样一步一步从不远处经过,让我好生奇怪。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衣兜里,发现兜里空空的,20锭钱竟不翼而飞!我有点不相信,停下脚步,用右手指插到衣兜底部,反复掏了好几遍,仍一无所获。我想,肯定是在刚才乱哄哄的时刻被某位围观者所偷;我每个月辛辛苦苦清扫大院才赚10锭钱,这次被偷等于我白干了两个月。想到这儿,我气得满脸胀红。我赶紧摸了摸包里的15锭钱,发现没问题。我肚子有些饿,就向北面的阿崔河石烤饼店走去。我迈腿刚进烤饼店,就紧跟着进来两个毛头小伙子,他们不由分说拉起弹弓上的橡皮筋弹射到我胳膊上,我一见寡不敌众,就赶紧撒腿溜出屋外,像兔子一样快速走远。我低着头想,今天怎么这么倒霉呀?!如果现在莉作元杉或某位民警呈现在眼前该多好啊!
我很快进入了镇府中央大街,我站在大街中心放眼东西一望,这条大街既宽阔又笔直,从东到西足有千米以上,大街南北两侧粗壮低矮的垂柳和高直耸立的电线杆间隔挺立,路边两侧砖砌的排水沟一目了然,凛冽的西风在大街上畅通无阻,三三两两的麻雀在高高的电线上降落又起飞,羽毛黑白交错但不失对称的喜鹊翘着长长的尾巴在枯黄的柳枝上唧唧喳喳地叫着,寒风中飘拂的光秃秃的垂柳枝条早已失去了夏日绿色的风韵。我想,这条大街店铺很多,我需要有条不紊地将它们大致浏览一番,自己即使没有购买能力,饱饱眼福也不虚此行。于是,我沿着大街南侧依次向东慢行。
我只逛了一个来回,就大致记清了大街南侧的建筑物和街道排列,如果按照从西向东的顺序进行排列,它们依次是:柳致秀家园;镇府西街;槐花香家园;镇府中街;梧桐青家园;镇府东街;杨叶翠家园;桃花街道;荠山镇检察院;马里亚纳工艺品店;秀琇腰袍作坊;苦菜花料理;成仁美工艺品商场;杏花街道;公共厕所;于爱农宾馆;荠山镇警察局;苦来甘茶叶店;奕爽板衣作坊;梨花街道;大化玻璃坊;荠山镇第三百货商店;林耐制鞋作坊;达芬奇家具店;道源殡仪馆。
此刻,我正经过荠山镇警察局门口,我看到警察局是封闭式大院三层楼建筑,从大院里嗡嗡地开出一辆三轮摩托车,车上坐着两位配枪的民警。我想,摩西岛的警察普及率非常高,为什么仍然有小偷呢?当我经过苦来甘茶叶店时,本想进去买点茶叶,可想到手里的15锭钱不能随便花掉,等会儿还想买点吃的,就继续向东走去。荠山镇第三百货商店的门口排起了购物长队,人们手里提着各式各样的瓶、罐、瓮、篓。很快地,从我身左后过来的一辆驴拉的马车传来嘚嘚的驴蹄声,车上装满了树墩块、松塔壳等火材,当我侧脸看时,驴正掀起尾巴,把一个个外皮光亮的驴粪蛋蛋排泄出来。我很快又走到了大街的东头,道源殡仪馆位于街南东首。半个小时前经过这里时,我就觉得里面好像正在举行丧事,现在人员明显多了。于是,我站到大街对面,想观察个究竟。
只见,哭喊声愈来愈响,一位头戴黑帽、身穿黑袍的车夫赶着一辆驴拉的两轮马车从大院里出来了,马车出来后在大街中央停稳。有三四个臂戴黑纱的年轻人很麻利地从大院里抱来一些草甸子,然后把草甸子在车后的地面上铺好,他们红肿的眼睛好像泪水未干。刚过一会儿,有四个人抬着一副灵架从一楼灵堂里出来了,灵架上躺着一个被稻草帘遮盖的尸体。我看稻草帘敦实鼓起和四个抬架人的累样,就估计死者是个很肥胖的人。头戴黑帽、身穿黑袍的殡仪主持站在车尾右旁,他以缓缓的声音吩咐道:“劳驾各位把灵架安放到马车上。”接着,灵架被慢悠悠地安放到了马车上。殡仪主持对众人说:“灵架很快就要被运到荠山镇西森墓园入土安葬了,逝者的亲朋好友们,你们赶快跪下吧,这是你们最后一次拜谒逝者!”刹那间,清越嘹亮的唢呐声骤然响起,曲调充满了悲壮哀婉的旋律,车尾后的草甸子上跪满了人,有的人干脆跪在土路上,人数足有六十多人,他们有的放声大哭,有的默默祈愿,有的双手合十叩头。大约十分钟过后,殡仪主持说:“最后拜谒到此结束,灵车驾往墓园,只有事先安排好的几个人随我前往。”听者心领神会,灵车开始向西徐徐行驶,驴颈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悦耳声,车夫走在前面,刚才抬灵架的四个人,车左两个人,车右两个人,殡仪主持走在后面,他后面跟着四个人,其中一人手里提着一个小口草兜,一人手里提着一只阔腹陶罐,一人手里提着一个大个葫芦,一人手里提着一个黄色木匣。
我看到哭丧的人渐渐离去,我也迈开步伐慢慢向西走去。镇府大街南侧的建筑物和街道我已有初步了解,下面我就要见识一下镇府大街北侧的建筑物和街道了。当我从东到西依次经过红珊瑚木器店、罗马莉莎布艺店、傲蓝帆衣作坊、云锦石材加工店时,南北向的香草街道呈现在眼前,从街道里走出一个肩扛锨柄撅着粪篓的老头儿,他长长的白色眉毛像覆了一层雪,我看他向大街有驴粪的地方快速地走去。接着,我经过了连理枝婚庆礼仪公司,我向大院里瞧了一眼,只见院落里停着两辆有漂亮顶棚的四轮马车。我想,自己将来什么时候能作为新郎体验一下这样的马车呢?紧挨着向西是欧蓓拉艺术烘焙坊、奥黛儿制帽作坊、拉索氏五金建材,一条南北向的萱草街道呈现了。一位头包围巾、口戴白罩的女子骑着自行车从北面悠悠过来了,她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我无法看清她的面容,只觉得她的双眼在寒风中格外清澈有神。从萱草街道向西,经过樱花荟园艺场、忸妞襟袍作坊、荠山镇法院,就进入了艾草街道入口处。走过艾草街道继续向西,是绮丽秀服装作坊、公共厕所、荠山镇公安局,然后是最西的南北向的兰草街道了。兰草街道往西紧挨着美丽园饭店、雀羡鸿宾馆、荠山镇第二百货商店。
荠山镇中央大街的西头是西林公园入口处。离入口处不远,是一个火材临时交易场地。适逢今天赶集的日子,那里人群较多,场地整齐地堆放着许多种火材,诸如蜂窝煤、果木炭、树墩块、枝条捆、玉米轴、花生壳、麦穰捆、松塔堆、树叶甸等,人们站在自己的火材堆前,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交易,广场旁边则停放着自行车、手推车、马车、麻袋、扁担、网包等物。
逛完这溜街道,我已有初步印象。我现在有些困,也有点饿,我想找个店消遣一会儿,于是,我向东慢慢返回。当我经过忸妞襟袍作坊时,我想,我以前在东港湾见识过腰袍,那么摩西岛的襟袍又是什么风格呢?等以后有机会儿再进去看看吧。或许是由于欧蓓拉艺术烘焙坊的特殊风格将我吸引住了,当我再次经过它时,我毫不犹豫地在门口站住了。只见,实木门两侧是两屏透光玻璃墙,里面的情景一览无遗,从左侧玻璃墙可以看到里面的桌椅和书柜,从右侧玻璃墙可以看到柜台里有两位年轻的女服务员正在忙碌。左侧玻璃上写着字迹婀娜的艺术字:“!欢迎你进来!”我看着这白色的字迹就像晶莹的海面上泛起的浪花。右侧玻璃上写着波浪起伏的艺术字:“咖啡/书籍/面包,混合品味的艺术才更有味道!,!”门口两侧的窗角处固定着两盏长长的金属架玻璃罩顶灯,跟船上的舱灯没有什么两样。欧蓓拉艺术烘焙坊瞬间勾起了我的海员回忆,我索性迈腿走了进去。
我向服务员点了一份面包、一杯咖啡,就走向左侧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我看着对面书柜上的书籍,有的书名我非常熟悉,比如塞万提斯的《堂·吉诃德》,吴承恩的《西游记》,雨果的《海上劳工》,笛福的《鲁滨孙漂流记》,等等;有的书名我不太熟悉,比如夸西藤梨的《孩子的天空》,雅各伯特的《阶层与阶级》,芮金旻稚的《把头和丫头》,威廉兆恩的《空之美》,杏瓦雨棠的《火焰集》,等等。我信手抽出一本《垃圾论》,翻开扉页开始,只见序言中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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