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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棋枰侃聊~~~~~
1967年12月19日上午,我在组长葵章守本的安排下,加入了农业组搬运黄泥的队伍。所谓的搬运黄泥,就是利用手推车将骆驼岭水库旁的黄岩泥搬到菜园地里,以便为明年春季积攒农家肥做准备。刚开始的时候,守本还以为我干不了这项远距离的繁重体力活,并且劝我能推多少算多少,不要太勉强自己。他没想到的是,我并没有落在后面,尽管我比不上几个十分劳力,起码我算个中游活跃者。冬天的太阳羞答答得像个披着乌云面纱的大姑娘,能全部敞开笑脸面对大地很让人振奋,我们三十多人的搬泥队伍在冬日暖阳的普照下,像秋末迁徙的雁群有条不紊地行进在广阔田野的马路上。
中午收工的时候,我们将手推车立在打谷场的瓦房前,我身上稍微出了点汗,可还没等我走到杨柳大院的东街,身上的汗珠早已被干冷空气吸纳得不见踪影。距离杨柳大院几十米的时候,传来咚咚、咚咚有节奏的声音,我兴奋地加快了脚步。我走到大院出入口东南角,只见一个上了岁数的高个男子右手擎摇着拨浪鼓,在十几个人的簇围中,他嘴里哼唱着:“咚咚咚,锵锵锵,拨浪鼓声传四方,走街串巷来货郎;儿童看了我的小人书,以后上学不叫苦;大姑娘搽了我的雪花膏,老远能被情人媚眼抛;小媳妇用了我的檀木梳,生活烦恼随香除;老人用了我的按摩球,咔咔声中延年寿;针头线脑样样全,琳琅满目在眼前。”我想,他应该是一个沿街叫卖的货郎吧,他的“货郎小调”还蛮动听的,我在中国上海见过挑担货郎,在其他国家也见过背包货郎,那么眼前这位货郎又有什么特色呢?我走近一瞧,只见货郎年龄能有近七十岁,头发、肤色黝黑,椭圆的头型,浑圆的脸蛋,凸出的口唇围着一圈扁圆的胡须,他张嘴说话就像鱼口探出水面格外醒目。看着他那滑稽的面孔,我忍不住想笑出来。媛华杰克手里正拿着一只长杆烟斗把玩不已,看样子他非常喜欢这杆烟斗。货郎停止摇动拨浪鼓,他温和地对杰克说:“这个烟斗,烟锅是白铜,烟杆是乌木,烟嘴是玉石,色泽触感均佳,货真价实!”我小声劝杰克说:“杰克教师,你看好了就买了它吧!烟斗不易毁坏,可以长期使用。犹太民族有句名言‘宁愿做过了抱怨,也不要错过了后悔。’机会难得啊!”杰克侧脸微笑地看了我一眼,最后还是依依不舍地将烟斗递给了货郎。货郎左手拿着烟斗,右手拉开自行车后座上的货柜抽屉,将烟斗轻轻放回抽屉里,只见抽屉被分成几个格,里面还有手表、玉石烟嘴、檀木梳、圆木球、眼镜、弹弓等,我尚未看完全部,他就麻利地推回了抽屉。只见这个货柜以木料制成,做工还算精致,上下有四个抽屉。车座两侧固定着两个荆编方筐,左筐里放着一些旧衣服、破鞋底、杆秤,右筐里放着长头发、锈铜皮。我本想再呆会儿,可我的肚子饿得咕咕叫,就迅疾转身离开了。
我匆匆吃完午饭,回房间拿了钱包,又回来了。这时货郎身旁人数少了很多,艾美丽茜的外甥女苹和嘉雪正询问有无皴裂霜,货郎拉开一个抽屉,一股香气扑鼻而来,嘉雪买了一盒雪花膏后,笑嘻嘻地走开了。货郎见小学生柳波珊红走来,他拉开一个抽屉,手里摇着拨浪鼓,嘴里嚷着:“近一近,瞧一瞧,样样物品真周到;好吃的,好用的,还有好玩的让你挑。”珊红踮着脚尖、张着小嘴,仔细地瞧着抽屉里的顶针、锥子、小剪、指甲钳、发夹、发卡、松紧带、纽扣、线车、细针、牙签、耳勺,我和她都感到有些眼花缭乱,最后她买了一个发夹走开了。我对那只耳勺很感兴趣,就拿在手里仔细端详,货郎说:“年轻人,你真有眼光,这可是一只用牛角骨做的精美耳勺呀!便宜又实用!”突然,他盯着我的脸说:“啊?你是这个村的人吗?我怎么看你像个外来侉子。”我说:“是的,我就是杨柳村人!今天天气挺好的,你很走运。”说完,我掏出八镑钱买了它。这时,净身馆的青木作和提着一捆长头发从大院走过来了,货郎高兴地从筐里拿出杆秤。这时,青岳利芬正领着六岁的小儿子芬光青茂从旁经过,芬光青岳嚷嚷着要弹弓,妈妈青岳利芬赶紧拽着他走开了,嘴里嗔怪地嘟囔着:“你这个顽皮的把头,弹弓咱可以回家自己做,何必向货郎买呢!”我扭身走回招待所,心里暗想,这个货郎轻车简从,可不少赚钱啊!
这天傍晚,我很早就来到娱乐室附近转悠,因为今天太累了,想好好休息一番。我到酒吧屋买了四只卷烟,当我走出酒吧屋时,忽听棋牌室一阵响亮的吵闹声,我迅疾赶了过去。只见媛华杰克站在棋枰旁,我轻声问道:“杰克教师,刚才怎么回事?”
“娥石学伟几个月前向季泰文相借了一笔钱,到了年底大家快要发钱了,今天他们俩在这里提起了这件事,娥石学伟说借了100锭,季泰文相说是120锭,由于没有第三人作证,也没留下什么借钱凭据,对此他们俩发生了争执。”杰克转身小声对我说,“没什么大不了的。牟勉,过来坐下,咱们棋枰对局。”
我和他对面坐下,我以谦卑的语气说:“下棋不急,咱们先吸支烟。”于是,我们各自将烟点上,两股香喷喷的青烟从我们嘴里袅袅冒出,仿佛劳累了一天的不适和重负从我们身旁瞬间溜走了,我们的话语之泉也在心里酝酿,只需一个话头就能将它汩汩引出。我用右手擎着另外两只烟,对站在纸牌桌旁的娥石学伟和季泰文相说:“你们俩吸支烟吧!”他们俩几乎同时摆了摆手,只见季泰文相一脸严肃,娥石学伟满脸通红。一会儿的功夫,娥石学伟悻悻离去了。
我见杰克戴着一顶毛呢八角咖啡色无沿保暖帽,好像半个西瓜皮扣在他头上,他的上唇留起了黑白参半的髭须,我好奇地问道:“杰克教师,你以前是不留胡须的,怎么现在想起要留胡须呢?”
“我看到许多男人留胡须蛮有风度,忽然有一天我感觉脸上不留胡须好像缺少点什么。你看我的八字形髭须印象如何?”他自信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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