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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宣判大会~~~~~
1967年12月18日早饭过后，我回到房间剔牙漱口，然后斜倚在床边，嘴里默念着晚上自创的“睡眠之歌”，心里感到颇为得意，突然喇叭里传来严肃而响亮的声音：“各位村民请注意！各位村民请注意！摩西岛一年一度的罪犯游街示法活动今天上午九点钟在杨柳村举行，届时大家务必在大院集中，观看宣判。望相互转告！”我听着这声音应是村长绍城迎联的口音，我看着挂钟的指针已指在了八点一刻的位置，我起身向过洞口走去。
我刚走出招待所院落，就发现民警莉作元杉行色匆匆地从西侧向我走来，他老远向我大声喊道：“嗨！牟勉，刚才广播声音听到了吗？我正要去通知你呢！”我点头说听到了，只见他神情严肃，光滑的棕色腰带右侧配挂着粗糙的棕色手枪套，我忽然间感觉他比平时威武多了。我身侧倚过洞口的西墙角，仔细观望着大院里的动景，从广播到现在只有几分钟的功夫，可走进大院里的人们逐渐增加，他们形形色色、男女老幼、三三两两从不同的方向向大院表演台附近集中。小学院落里，教师们正在组织学生排队。我想，广播声音的威力不可小觑，它像一阵无孔不入的旋风，将杨柳村各个角落里的人们一齐向大院聚来；我感觉今天这种场合老站在过洞口有些不太合宜，就走回201房间。
我站在窗口旁，继续审视着大院。只见静宾中宽的密人菜明小卉搀扶着一位老妇人从大院门口进来了，我想这位老妇人应该是她的老妈妈吧，她们娘俩可是很少到大院里来的。我看着人们肃穆的面孔和热切的眼神，想起了大院外南墙上的标语“劳动是最光荣的”、“法律是最神圣的”，杨柳村村民热火朝天劳动的情景我已亲身体会到了，那么法律地位在人们心中能达到何种高度呢？自我进入杨柳以来，大院里从来没有这么多人聚集，他们今天是来凑热闹的呢？还是来接受法律宗教般的洗礼？我将拭目以待。正当我展开联想的时候，一辆绿色大卡车从大门口开进来了，我匆蹿了出去。
押解犯人的卡车停在了村政府办公室院落外，车头向西，敞开式大车厢朝东，距离露天戏台北侧只有四五米，卡车被人群包围着，民警莉作元杉反复疏导着，并大声吆喝着：“大家散开，不要影响法警执行公务。”我不想强行进入人群，其实站在不远处也能看清，只见车厢中间站着八名身穿灰色制服、头戴棉帽、腰带别着手枪的男法警，车厢左右两侧的厚木厢板上固定着金属铁架，身着黑底白条制服、眼戴墨镜、腕上带着手铐的八名罪犯被铁链锁在了金属铁架上，一名犯人已被两名法警押下了车厢。
大院里疏疏密密得到处是人，教师们和小学生们整齐地站在露天戏台下最靠前的位置，紧挨并包围着师生的是男女老幼的村民们。我慢步观察，发现柳树枝条下有人驻足观看，杨树主干旁有人伫立观望，商店和招待所的门口有人翘首以盼，卫生所和净身馆的门口有人冷静远望，淑农占彬和几个小男孩像猿猴一样爬到柳树枝杈上居高临下地瞭望，人们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指向露天戏台，屏声静气地等待着谛听法警对罪犯的宣判。
我见葵章守本和娥石学伟站在小学院落前的一棵垂柳下，我也走了过去。其实，我不求看得清，只愿听得清就行。正当葵章守本扭头要对我小声说话的功夫，只见村长绍城迎联走上表演台，对着话筒以洪亮的声音说：“大家基本上都到齐了，宣判大会现在开始。”接着绍城迎联站到了一边，一名法警走过来对着话筒以响亮而干脆的声音说：“各位村民，上午好！我是摩西岛西坡淀监狱的行刑法警岚翔立彬，我受上级委托，现在由我对八名罪犯的犯罪事实进行简短宣判，望大家保持安静。现将1号罪犯押上台来！”
大家都瞪大眼睛，伸长脖子，只见一名胸前挂着“1”号圆牌的罪犯在两名法警的押送下，耷拉着头走到台上。罪犯刚好站定，话筒旁的行刑法警岚翔立彬就开始宣读：“1号罪犯名叫丽强云勇，男，尼格罗族，1937年9月10生，西泊镇红帆村人，农民，中学文化程度，未婚。1967年5月14日23时，该犯在村旁公路上利用自行车链条将过路行人莱雨知南无辜殴打致伤，犯故意伤害罪。据罪犯事后交代，此前已发生过两次类似伤人事件，由于没有受到相应的刑事处罚，使得罪犯更加胆大妄为。在受害人举报和刑侦法警的共同努力下，该犯终于在1967年6月23日被抓获归案。根据摩西岛法律，丽强云勇犯故意伤害罪，被西泊镇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现将该犯从西坡淀监狱提取宣示，是为了让社会公众明确法律的威严，做一个遵纪守法的公民。”法警岚翔立彬的话刚刚结束，人们就小声议论纷纷，葵章守本说：“这个人怎么三十岁了还不结婚？”我接着说：“如果他结婚了，就不会晚上出来变态发泄以致伤人。”娥石学伟说：“三十岁不结婚的男人不止他一个，怎么别人成不了罪犯呢？这名罪犯的血液里潜伏着犯罪的深层基因。”我身后传来一位女人的惊讶声：“1号罪犯幸亏带着墨镜，否则他的眼神肯定令人恐怖，看他那样子又黑又丑，哪个姑娘愿意跟他结婚呀？！”
大约只停了三分钟，法警岚翔立彬继续说：“将1号罪犯押下去，将2号罪犯押上来。”人们的议论声瞬间停止，急切地等待着聆听2号罪犯究竟犯了什么罪。高高瘦瘦、白白净净的2号罪犯在两名法警的押送下步入戏台，他站定后依然昂首挺立，只听法警岚翔立彬宣读着：“2号罪犯名叫菜明中森，男，斯奔族，1941年6月8日生，虎崖镇竹涛家园人，工人，中学文化程度，未婚。1967年10月20日晚，该犯在虎崖镇医院护理所接受性咨询和身体按摩期间，态度无礼，行为放肆，对女护理员琦培熏香公然进行调戏猥亵，致使女护理员琦培熏香右侧**受轻伤，精神受到严重刺激。根据摩西岛法律，菜明中森犯猥亵罪，被虎崖镇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现将该犯从西坡淀监狱提取宣示，是为了严明法纪，提高对女人和国家公务员的保护力度。”法警说到这里，略微停顿。许多听众踮脚仰望，张大嘴巴，葵章守本感慨地说：“2号罪犯对国家公务员竟如此无礼，判处六个月的刑罚太轻了。”娥石学伟气愤地说：“他对女护理员都这样野蛮，哪个跟他结婚的女人可有罪受了。”这时荣力友波刚好从身旁经过，他接过娥石学伟的话说：“结了婚的女人也受法律保护，婚内强奸及婚内猥亵也是犯罪。”我听了他的话感到有一定道理。
大约间隔了三五分钟，法警岚翔立彬继续说：“大家安静了！现将2号罪犯押下去，将3号罪犯押上来。”人们纷纷扬扬的嘀咕声逐渐停息了。浑实矮胖的3号罪犯在两名法警的押送下步入戏台，他站定后像一棵塔柏般挺立，只听法警岚翔立彬宣读着：“3号罪犯名叫囡辛光银，男，和歌族，1917年9月28日生，刀湖城枰柳穗家园人，刀湖城第一小学体育教师，圣约翰大学三年制大学文化程度，已婚。1967年10月11日23时，在刀湖城南岭公园的松林里，该犯强奸了路过此地的女青年芙革维维。根据摩西岛法律，囡辛光银犯强奸罪，被刀湖城法院判处死刑，决定于1968年1月31日执行。现将该犯从西坡淀监狱提取宣示，是为了严明法律，伸张正义。”法警说到这里，稍许停顿，这时会场上的气氛犹如凝固了一般，人们的眼神像无数把雪亮的匕首齐刷刷地投向这名强奸犯，眼神里流露出疑惑、愤恨、同情、振奋的复杂情感，仿佛在透露出这样一些心里话“这名罪犯五十多岁了，他有自己的妻子，犯这种禽兽不如的罪过，值得吗？”，“强奸罪是人类最不能容忍的一种罪过，判处死刑，罪有应得。”“五十岁正当盛年，为失去控制的登不上大雅之堂的兽欲发泄而殒命，令人惋惜。”我想，死亡、死神、死刑以及凡是带有死字的词语，总是给生者带来令人窒息的深刻体验。短暂的沉默过后，嘀咕声、议论声甚至指责声逐渐漫延开来。
随着法警岚翔立彬的一声讲话，嘈杂声复归于平静，接着他对其他犯有渎职罪、盗窃罪、行贿罪、抢劫罪、挪用公款罪的五名罪犯一一进行了宣判。宣判结束时，村长绍城迎联发言说：“今天的宣判大会非常顺利，罪者当罚，听者受戒。宣判大会到此结束。”羁押犯人的卡车在众目睽睽之下徐徐离开杨柳村，村长绍城迎联和民警莉作元杉紧跟在卡车的后面，他们后面及卡车两侧是缓缓移动的人群，一直到村西街绍城迎联和莉作元杉才停住了脚步，街道两旁依然是伫立观望的人群。我听芬学米娅以同情的语气说：“天气这么冷，法警带着棉帽，罪犯光着头，真可怜啊！”他的丈夫妞义学恭当即反驳说：“冻不坏这些罪犯就算对得起他们了，你知道这些罪犯干的坏事吗？让他们受些惩罚是理所当然的，你们妇人之心太仁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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