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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趁着明荷家人出去欢送客人的机会，我走向北院的厕所，我轻轻拉开厕所的木门，转身进去后，我将门旁的插销插上。我发现这个厕所很宽敞，足有城市楼房的一间小卧室那么大，里面光线并不黯淡，空气也里外通畅，便器有两个：东侧是较低的蹲便器，西侧是稍高的坐便器，坐便器上盖着椭圆形的木盖。这个近正方形的空间，南墙根种植着一丛蓊郁青翠的约有一人高的竹子，东墙根和西墙根则各栽种着约有一米高的龙柏丛，蛛网像白雾似地轻浮在丛梢，北墙根摆放着两个陶罐、一个长柄舀子、一个口小腹大的草篓，东墙上方有个砖砌的立方体小洞，里面放着一沓黄色的便纸。小便解手完毕，我走出厕所。我想，这个厕所像个小花园绿意盎然，人生有相当一部分时间是在厕所度过的，厕所不应该被忽视，美化厕所也是美化生活的一部分。

        我回到餐厅，正想提起背包要走，菊春文秧送客回来了，她在房门口忙不迭地说：“嗨，牟勉，客人们离家远要先走，你跟他们不一样，先坐会儿再走也不迟。”

        我想，反正下午也不干活了，回去早了也没处去，索性待会儿也无妨。我便坐在杌凳上，菊春文秧递了一杯茶水给我，我双手擎接。菊春文秧说：“海上牟勉，对你现在来说，恋爱比赚钱更重要。一旦恋爱成功结婚，就什么都有了，否则，即使你手里的金钱再多，也会感到空洞和失落。摩西岛人认为，结婚对男人来说是第二次投胎，对女人来说是第二次造化；男女恋爱、结婚、生子，既关乎上代，也关乎下代，它是生命赓续链条中最重要的一环。”我聚精会神地听着，深感她的话语很有意义。

        我拿起青花瓷壶，为她倒了一杯茶水，轻轻放到桌面上。她走到我斜对面，坐在长椅上，抿了一口茶水。我说：“恋爱是婚姻的序幕，与谁结婚确实是人生很重要的一件事情。我以前也谈过一次恋爱，但这方面的经验很少，更不知晓摩西岛的恋爱风俗，你的话或许对我能有所帮助。”说完，我诚恳地望着她的面孔，她虽然午宴没有饮酒，但小孩满月庆宴的成功举办已使她感到知足和美满，她两腮漾着红润，短发简洁利落。

        她接着说：“关于恋爱择偶，摩西岛有句谚语‘恋不过三，过三则怨’，意思是说，恋爱的次数不要太多，最好不宜超过三次，如果恋爱次数过多又不能生活在一起，婚后回想起来，会将以前的恋人与现在的配偶进行对比，进而产生失落、后悔甚至怨恨。在摩西岛，男女谈婚论嫁的恋爱一般不超过三次。就以我为例吧，我是第二次相亲与明荷她爸确定婚恋关系的，现在看来，婚后生活还算可以。所以说，男女恋爱不能太挑剔，也不能太草率，应适可而止。”她刚说完，我看到拉维在院子里经过，他侧脸见我们正在谈话，他微笑地走开了。

        我接着她的话说：“世界上有这么多的青年男男女女，如果择偶者不确定相宜的目标和范围，一味固执地追求完美，恋爱的次数很多也可能会适与其反、难随其愿。摩西岛的谚语‘恋不过三，过三则怨’应是反映了许多人的心声。”

        菊春文秧见我对她的话感兴趣，她喝了两口水，轻轻推了推面前的菜盘，她继续说：“世界上任何事务都有自己运行的普遍规律，恋爱现象好像也有规律，摩西岛还有句俗语‘好戏在后头，佳偶在前头’，意思是说，说书唱戏最精彩的部分留在后面，而男女恋爱较佳的配偶往往出现在前面。这句话我体会不是很深刻，因为我只相亲两次，不过我听许多结过婚的人说，相亲的次数不能太多，否则可能会一次比一次差，最后只能马马虎虎地结婚了事，他们婚后普遍想念初恋的情人。”

        听完她的话，我正想敷衍几句，结果明荷抱着孩子从街门口进来了，我赶紧起身说：“文秧阿姨，时候不早了，我要回去了。”菊春文秧高兴地点了点头。我提着背包走向院落，我高兴地喊着：“荷维英娈！荷维英娈！你不冷吗？”明荷掏出英娈的小手，笑嘻嘻地说：“小英娈！小英娈！快向牟勉叔叔招手。”我走到街门口，见拉维正踩着凳子拿下大红灯笼，拉维说：“牟勉，你先回去休息吧，等会儿我要把这个灯笼送回村仓库，它已挂了整整一个月了，别的人家有了小孩也要用呢！”我慢慢走回招待所。冬天天气易变，上午尚能见到几缕阳光，下午就暮云叆叇了。

        晚饭过后，我在床上迷糊了一会儿。醒后我想，主要作为种族延续的结婚是生命历程的一个重要标记符，而拥有了自己的孩子则为生命历程画上了一个圆满的阶段性句号；一个做了父亲或者母亲的人，即使英年早逝，也可告慰平生，因为他或她的生命已得以延续；可以说，拉维已度过了人生最辉煌的岁月，而我正处于人生最受煎熬的关键时期；我已一年没有回家了，我感觉自己与家乡的距离越来越遥远，父亲、母亲和妹妹的模样越来越模糊，我现在必须记下他们的生日，否则以后很可能忘记。我翻身起床，拿出笔记本，记下了以下字符：

        牟萱：1915年2月2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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