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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礼贺拉维~~~~~

        1967年10月19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我就在睡梦中惊醒了，我揉着惺忪的眼睛走在通向厕所方向的大院里。当我走出松荫丛时，护理员惠庆丽彤疾速从卫生所院落出来了，她走近我说：“牟勉，昨晚午夜时分，你的海员朋友拉维跑来找我，他说明荷可能要分娩了，我慌忙打电话让镇医院的救护车把她接走了，不知现在情况如何？如果分娩顺利的话，他们可能已经抱着孩子回家了。”我听了丽彤的话，心里既兴奋又紧张，我向丽彤点了点头就走回招待所。

        我想，今天应是一个特殊的日子，早晨就不清扫大院卫生了，我洗漱完毕，把房间整理了一遍，我将驼色的单被叠好，放进衣柜里，把所长发给我不久的青花色薄被叠好，放在枕头上。我已无心再看诗选了，拉维有了孩子，我不能无动于衷，我应该依照当地习俗有所表示，我想起了小时候父亲对我说过的话“山东自古是孔孟之乡、礼仪之邦，中国的礼字含义很丰富，既有礼仪之名，也有礼物之实。”对于拉维和明荷的第一个孩子，我不能仅仅多几句问候，或为小孩起个名字就可以了结，毕竟我与拉维相识已不是一天两天了，可以说拉维是我在杨柳村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他们家是我光顾的第一户家庭。

        早晨过后，大院的人影明显多起来了，天气凉爽宜人，秋收接近尾声，从人们洋溢快活的脸上我就能感觉到他们的心情是轻松愉快的。我也夹杂在稀稀朗朗的人流中向娱乐室走去，不过我的心情可没他们那样轻松。我来到酒吧屋，买了一只烟，在柜台旁我一边咂着烟，一边问琳达露丝：“露丝阿姨，明荷今天可能生孩子了，依杨柳村的习俗和你的经验，应如何庆贺小孩的降生？”

        露丝面带吃惊的喜色说道：“家庭有了孩子是件喜事，也是件大事，首先小孩的父亲应立即向村仓库保管员静平选岳要一只大红灯笼挂在街门口，这样邻居们就会一传十十传百地相互转告；其次，跟小孩家要好的较近的邻居、亲戚或朋友要尽快把钱粮送到小孩家，为母亲坐月子做准备；如果亲戚朋友住处较远，小孩父亲要尽快登门告知，顺便把赠送的钱物带回来；还有，小孩父亲应向民警报告，以便为一个月后向镇人口局申报户口做准备；母亲坐月子满一个月，小孩的家庭应举办一个有亲戚朋友参加的命名宴会，亲戚朋友们应携带合宜的礼物参加宴会，见见康复的母亲和可爱的小孩，协助父亲和母亲为小孩起个中意的名字；以后每逢小孩一周岁、二周岁、三周岁，都要举行家庭庆贺活动。”

        听着琳达露丝滔滔不绝的话语，我深感一个孩子的降生是一件非同寻常的事情，亲朋好友要鼎力相助，帮助母亲和孩子度过最重要的产后期，于是我问道：“露丝阿姨，我与拉维是很要好的海员朋友关系，你看我送什么礼物比较合适？”

        露丝略作停顿，然后说：“你和拉维只是刚认识不久的朋友关系，你送二十个鸡蛋或几斤小黄米就可以了，况且你只身一人，又没有家庭。”我听完，向她诚恳地致意，然后离开了。

        当我走到大院出口时，侧脸看到拉维提着一个红红的灯笼从村仓库院落出来了，我急忙转身露出笑脸走向拉维，他也喜滋滋地看到了我。我走近了说：“拉维，恭喜你有了孩子，早晨我就从护理员那里听到了这件喜事，请问是男孩还是女孩？”

        “是个女孩。昨晚明荷就进了镇医院，今天凌晨分娩，明荷和孩子已回家一个小时了。我正忙着把红灯笼挂在门口，然后告诉远处的亲戚。”他刚说完，就兴匆匆地提着灯笼回家了。

        我回到招待所，匆匆拿出一沓钞票，从中抽出20锭，拿起背包，走向商店。我买了60个鸡蛋，花去13.2锭。柳民海珍吃惊地问我：“你买这么多鸡蛋干吗？”我说：“拉维有孩子了。”说完，我小心翼翼地提着一包鸡蛋，走向拉维家。

        走到拉维家街门口，我看到红绸、竹片扎的大红灯笼高高地挂在街门口东侧，听到院落里有喜悦的谈笑声。我走到照壁处，故意咳了一声，谈笑声马上停止。一见到我提着一包鸡蛋风光而至，明荷妈妈菊春文秧张开大嘴，笑咳咳地迎上来说：“牟勉，明荷和拉维有孩子的喜事是哪阵风传到你耳朵里了？”

        我说：“文秧阿姨，我早晨就知道了。拉维到哪里去了？”我仔细地端详着她，等着她回话，只见她五十多岁的年龄，脸型团圆饱满，眼神迷人令人沉醉，额头上垂挂着两绺卷曲的头发，宛如额头的天空漂浮着两朵钩钩云，上穿左襟布襻白底小碎花袄，下穿宽松淡蓝色裤，脚蹬黑绒系带中跟阔口鞋。

        “他已骑着自行车到外村的明荷的两个哥哥家里报喜去了。”说完，她向我介绍明荷的姨姨菊春文秀，娟洋志松和他的邻居艾美丽茜站在旁边听着。介绍完毕，艾美丽茜和菊春文秀结伴走出去了。文秧轻轻接过我手提的背包，把我领向餐厅里。

        来到餐厅里，娟洋志松招呼我坐在餐桌旁的凳子上，他毕恭毕敬地倒了一杯茶水，递到我面前的桌子上。我依旧站着说：“十月怀胎，一朝分娩，恍惚一夜之间家里就增添了一个人口，真是喜从天降啊！”文秧和志松听了，眼角眉梢喜意涟涟，紧接着我又跟上一句：“生个男孩是一种荣耀，生个女孩是一种福分。”

        志松说：“你们海员见多识广，说话总是耐人寻味。”说完，他出去拿回一个柳编圆筐，他让文秧把背包里的鸡蛋拿到柳框里。这时，我一边抿着茶水，一边仔细地打量着这个餐厅，只见餐厅与厨房之间的隔墙东侧留着一扇木门，长方形的餐桌北端靠墙，南端与房门有一米多的间隔，餐桌上摆着一大瓢小黄米，半篮子鸭蛋，餐桌西侧是靠墙的约有近两米长的泥砖壁纸裱糊的一体式座椅，一席麦秸帘非常熨帖地铺在座椅上，餐桌东侧是四个榆木杌凳，餐厅与厨房之间的墙壁上方有个半米直径的圆孔，墙壁下方挂着一盏油灯，泥砖座椅的上方墙壁挂着一捆发黄枯卷的烟叶，东侧墙壁上方挂着一捆枯萎泛白的艾蒿株，靠墙的桌面上摆放着一个装茶叶玻璃瓶，一个大腹细颈陶罐，一个白底碎花瓷瓶，一盒火柴，一个盛放烟叶和烟纸的笸箩，一块竹板上倒插着三支竹枝牙签。

        明荷爸爸志松坐在长椅上，眼神不停地游移在小黄米、鸭蛋和鸡蛋之间，他拿起烟纸想卷一支烟，被明荷妈妈断然制止了，她说：“现在有小孩了，以后不能在家里吸烟了。”眼看着鸡蛋被拿空，明荷妈妈文秧说：“拉维能交你这样的朋友真是难得，小女孩现在还没有名字，小孩满一个月要在家里举行一个命名仪式，到时候欢迎你也来参加，把起好的名字顺便带过来。”我欣然答应后，离开了拉维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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