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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校长座谈~~~~~~

        1967年10月中旬的一天早晨，我像往常一样站在过洞西侧，倚着墙角，静观大院人来人往，小学人影不断。突然，小学校园入口处的柳荫下，五六个人聚在一起，有激烈的争执声和叫骂声。我走近一瞧，发现他们是小学五年级学生淑农占彬，占彬的瘸子爸爸苓夫林农，占彬的姥爷芊波祖京，民警莉作元杉，小学校长佩夫君笙。只听占彬张着大嘴、流着泪说：“打死我我也不想上学了！我想干活挣钱！”瘸子苓夫林农几乎想伸手拍打儿子占彬，他骂咧咧地说：“你这个调皮的把头，上学都不积极，干活也是个孬种！”占彬姥爷芊波祖京佝偻着背，有气无力地说：“林农上有两位老人，下有三个年幼的孩子，占彬不上学了，可以接替他妈，让他妈在家里料理家务。”校长佩夫君笙心平气和地说：“占彬坚持一下，再有两个月就小学毕业了。”不管怎么劝，占彬就是不进小学的院落。最后，民警莉作元杉说：“算了吧，占彬家庭情况特殊，就让他提前离校，找份活干干吧！”越聚越多的人群这才慢慢散去。在刚才争论的过程中，我和校长不约而同地打了个照面，我向他微笑点头致敬，他也向我含笑点头回意。

        这天上午，我们一组的几个男成员在组长葵章守本的带领下，去农业组仓库向保管员静宾中宽领取了切甘薯片的机械，我们用两辆独轮小木车推着四架切片机，向红沟岭走去。走在村北的公路上，我和守本老远看到一辆马车满载一车苘麻。守本侧脸对我说：“这是马车夫穆卫龙让驾驶的马车，他要把苘麻捆运到果园水库，以便让苘麻捆在水里沤泡一段时间，这样苘麻才容易脱皮。”

        走在村北西侧的土路上，我看到路北的一块已搬走全部花生的空地里，站在西侧的琴善振勇拿着鞭吆喝着，站在东侧的淑农占彬微笑地拿起土块投掷着，他们之间是黑乎乎的几十头猪，有的猪正在用嘴拱地，有的猪正在用嘴打架。我对守本说：“只几天的功夫，占彬就从一个小学生变成了猪倌，看他笑呵呵的样子，田野的乐趣远胜于校园。”守本深有感触地说：“难道你未发现占彬妈妈已不下田干活了吗？占彬妈妈是个哑巴，占彬还有两个小妹妹，占彬妈妈非常适宜在家里料理家务，由于占彬年龄小，村委开会研究，原本打算只给占彬每天的劳动记五分，后来村长提议，为了照顾他的家庭，每天劳动为他记六分。”

        来到了红沟岭的甘薯田，我们把甘薯切片机架好，然后分成四个小组，就开始行动了。珍峰光红和娅恭梅花拿着篓子不停地将甘薯集中到一起，我协助把甘薯丢进切片机的刀槽里，组长守本则摇动切片机的手柄，只见一块块干薯片，白白的，薄薄的，水嫩嫩的，从切片机下部落进篓子里，红久瑞军和瑾武显红轮着把落满干薯片的篓子移走，他们要把篓子里的干薯片重新摆放在地面上，让干薯片尽快接受风吹日晒。

        上午休息的时候，由于口渴，我跟着红久瑞军来到了附近的一处山沟，山沟两旁树草密布，溪流清澈，沟顶有一口泉眼，看着清亮的泉水从岩缝里汩汩溢出，我两臂撑地，弯下腰，美美地喝了一顿山泉水。由于泉水冰凉沁透，我又用泉水洗了洗脸，搓洗了胳臂，自觉身体里外格外透凉清爽。我想，《西游记》里有个花果山，那里的泉水也不过如此吧。看着泉水流向沟底，红久瑞军对我说：“要知晓山泉水是活水还是懒水，只须向水里吐一小口唾液，如果唾液很快散开，就说明泉水是活水；如果唾液不能很快散开，就证明泉水是懒水。”我觉得，他的话很有道理。

        回到了甘薯田，我坐在守本旁边，听他说：“你看甘薯片现在是白的，晒干以后被机器粉碎成粉，颜色就变黑一些；如果甘薯粉做成了食物，颜色就更黑了。所以，如果有人说你的脸皮像甘薯粉，那是在嘲笑你的脸面太黑。在杨柳村，甘薯是继小麦、玉米之后的第三大口粮。甘薯的块茎可以煮着吃，也可以烤着吃，当然口感不同。甘薯对身体健康非常有益，特别是上了岁数的老人，每天食用一块甘薯，有助于胃肠蠕动、预防便秘。”正当我聚精会神地听着时，一阵响亮的马鞭声和吆喝声打断了守本的讲话，我们都把目光投向不远处的一辆马车，守本自言自语地说：“那是红杨兴文驾驶的马车，他正把收割的烟叶运往打谷场的平台。”说完，我们一起继续干活。

        中午我用午餐的时候，发现3号包间里多了两个陌生的人。我想，往常包间里只有我、婵亭岐霞、姬涛奥美，偶尔有卫生所的花章卫平、芳泽巧珍，今天的这两个陌生人是干什么的呢？我吃完午饭，经过3号包间的时候，我故意走得很慢，倾听他们交谈，只听其中一个人说：“通过上午的初步调查统计来看，今年杨柳村秋季收成好于去年，不仅能完成低价粮征收任务，高价商品粮食作物产量多于去年。”我来到服务台，我好奇地问道：“丽茜所长，3号包间的两个人是干什么的？”丽茜所长轻松地说：“他们俩是荠山镇商务局的公务员，他们每年秋末都要分赴各个村，统筹调度剩余农产品的收购任务。”听完丽茜的话，我神情释然地走出了招待所。

        自从进入了秋季，我已没有了午睡的习惯，偌大的大院足够我消磨中午的时光。我站在小学院落门口，看到村委办公室院落门口停了一辆吉普车，我猜测它应是3号包间的两位公务员公事用车。我侧脸瞧向小学，一股熟稔的情愫在心中慢慢产生并逐渐升腾，我在上海的学校度过了15年的学习生涯，我对学校的感受深度要远远超过船舶和摩西岛，那么，眼下的杨柳村小学又是什么样子呢？自进入杨柳村以来，我整天忙着劳动、割草、清扫卫生，无暇深入了解小学的概况，我与小学体育教师兰柏吉恩已有过密切接触，与美术教师岐霞和摩文教师奥美也有多次交谈，我与数学教师媛华杰克已多次棋枰共弈，我虽然与校长佩夫君笙没有直接接触交谈，但已面熟意合。

        想着想着，我踏进了小学院落。小学比较宽敞，二楼是五间教室，一楼从西往东的门牌依次挂着乒乓球室、美术室、图书室、教师室、校长室，图书室门口的廊顶上挂着一个铁铃铛，铃舌上系着一根绳子，校园西侧是宽阔的楼梯，它与村委院落的楼梯一东一西隔墙连在一起，楼梯旁是一小片竹林，它们像年青的小学生似的纤细茁壮地生长着，小学院落东侧是“个”字形设置的黑板报屏幕墙，院落东侧低矮处、南侧都被一米高的龙柏丛规勒着，东南角落有个垃圾箱，院落里的灰色水泥砖看起来更加光滑。由于是中午，教师和学生们大都回家吃饭了，院落和各室空空荡荡。我见二楼有个人影在活动，我信步登上了二楼，只见第二教室有个小女孩正在讲台旁清扫卫生，我站在门口问道：“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小女孩眨着天真无邪的眼睛说：“我叫柳波珊翠，彩雨柳柳的女儿，今天我是值日生，正在清扫教室。”

        我听了小女孩的清脆话语，心里感到格外甘甜，心想荣力友波和彩雨柳柳的女孩竟如此美丽可爱，荣力友波受到高等教育，彩雨柳柳成熟漂亮，他们的女儿也自然是优秀的。我走到东侧的第五教室，见有一个男孩也在清扫卫生，我站在二楼倚着木栏杆瞭望了一下杨柳大院，高大挺拔的杨树依然显得阳刚巍峨，枝条修垂的柳树尽显阴柔妩媚，英姿飒爽的青松葳蕤常绿，来来往往的人们默默赓续着世事的轮回。我慢慢往回走，经过第二教室的时候，柳波珊翠突然不见了，我进去站在讲台上，心情格外豪迈，心想假如自己是一名教师该多光荣啊！仅凭每天能看到那些幼稚活泼的面孔就足以让人开心，学生们的话语、文章、演说更能让我谛察无限丰富的心灵世界，眼前的黑板、白色的粉笔多么熟悉啊！我拿起一只粉笔，在黑板上纵向写下以下几个英文单词：Isnd。然后，我走回了招待所。

        这天傍晚，我从打谷场干活回来，刚回201房间坐下，就听到了奥美在走廊走动的嘚嘚声，我知道小学已经下课放学了。随着脚步声的戛然停止，奥美站在了门口，她响亮地说：“牟勉，第二教室黑板上的英文单词是你写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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