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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拉维的家 (7 /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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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娥石学伟说:“装车这个活不算累,还能来回坐在马车上逍遥自在,兴文等一会儿就从家里过来了。”

        听完学伟的话,我索性坐在南侧的椅子上,我拿起烟笸箩嗅了嗅,虽然房间混合着灰土、饲料、猪食的气味,但烟叶的醇香依然浓烈地向我鼻孔渗透。我放下烟笸箩,打量着对面的一长溜火炕,它可比我叔叔家的火炕大多了,它最少能容纳七八个人睡觉。我站起来,走近学伟说:“在饲养院干活不错,还有地方休息。”学伟听了,嘿嘿笑了。

        我走出饲养员屋,向大院北侧的马屋走去。在农村,马是较危险的动物,只有马车夫经常近距离接触马匹,一般人是不敢靠近马匹的。回想刚进杨柳村不久,一匹脱缰的马在村里狂奔,令人胆战心惊。所以,我刚走进马屋门口就停住了,我站在门口小心地向里张望,只见马屋被分成两部分,西半部分有四匹马,东半部分也有四匹马,中间是一小块空地,空地东西两侧架着很粗的木桩和木杠,马屋的南侧是一条长廊,长廊与马匹之间是一溜马料槽,共有八个石凿的马料槽,放在一米多高的台子上,马料槽可比猪食槽大多了。我看到有的马正在抬头张望,有的马正在低头吃料,玉米秸秆铡成的碎块拌着麦皮麸片被马吃得津津有味。我怕有人看到我,我慌忙瞅瞅大院,终无人影,慢慢离开了,走向大院门口旁的马车棚。我坐在马车的尾板上,忽然想起一位老船员曾经说过这样的话“对于性事,动物知足不知羞,人类知羞不知足。”对比刚才所见,此话确有道理。

        下午我帮着兴文上红沟岭装晒干的花生,花生被一层一层地装在马车上,像一座小山似的。装好车后,兴文让我坐在最上面。两轮马车行走在路上,速度很慢,偶有轻微颠簸,却感觉非常舒服。拿着马鞭、坐在车辕后座板上的兴文仰头大声问我:“牟勉,你怕吗?不要怕!掉下来也摔不坏。”我响亮地回话说:“飞机、轮船我都乘过,怎能怕这驾小小的马车!”秋风轻轻吹拂,兴文哼起了欢快的小调:“白天日头晒阳阳儿,晚上密人挠痒痒儿,锦衣玉食我不羡,逍遥自在把命延。”我一边听着,一边放眼四望,秋季盛景尽收眼底。

        兴文驾车来到了打谷场东侧入口处,突然跑过来三个儿童,他们伸手拽出几株花生就跑开了,我看到其中一个是女孩。到了打谷场,我和兴文把花生卸下来,堆在一起。利用半下午休息时间,兴文坐在地上,脱掉鞋,从衣兜里摸出烟纸、烟瓶,麻利地卷好了一支漏斗形的手卷烟,随着划着火柴嗤地一声响,一股青烟从他的口里冒了出来,尽管这股烟气不是水,也不是食物,但兴文从中却感到了极大的满足,这种满足感我尚不能亲身体验到,但它明显浮现在兴文的脸面上。

        我慢悠悠地走到南面的柳荫下,瞭望着忙忙碌碌而井然有序的打谷场。农业组保管员静宾中宽可能是打谷场上最忙碌的一个人了。他不停地来回走动着,有时他从仓库里拿出一把扫帚,有时他从仓库里扛出一沓麻袋,有时他拿起大木锨走向玉米粒晒场,他要把一大片正在接受暴晒的黄灿灿的玉米粒重新翻动一遍。昔日空旷平坦的打谷场,如今树立起一个个玉米秸垛、黄豆秸垛、绿豆秸垛、高粱秸秆垛、未摘果的花生垛,有几个小孩正在垛与垛间玩捉迷藏游戏,稍大的儿童坐在母亲旁帮着剥玉米棒,玉米粒留在打谷场,玉米棒芯归自己家所有。平时六十五岁以上的老人一般是不参加劳动的,现在他们也加入了男女老幼齐上阵的队伍,干一些力所能及的活。二组组长娟洋志松牵着拖着石磙的毛驴在一片绿豆秸上来回走过,这是为晒干的绿豆秸脱粒;娅恭梅花则拿着木叉不停地翻动绿豆秸,为的是脱粒更彻底一些。打谷场西方的三层大平台,人影穿梭不断,他们两三个人一伙,把晒干的谷物装进麻袋,然后用独轮小木车推往仓库。琳达露丝的丈夫琴善振勇已六十七岁了,却干劲冲天不亚于青年,他正高举着木锨迎风为黄豆粒扬去糠屑,一会儿又抡起连枷一下一下地拍打糠屑。

        我看着热闹繁忙的打谷场,心情很受感染。我来到红杨兴文身旁,他已吸完卷烟,他穿上蓝色布鞋,站起身对我说:“你看打谷场现在这么热闹繁忙,不用一个月就会冷清空荡下来。这些谷物秸秆大部分要分到各家各户作为火材做饭取暖,少部分归饲养组作饲料。收获的谷物分为三部分,一部分发给各家各户作为生活口粮,一部分作为公粮上交镇粮食管理所,剩下的部分作为明年的种子。今年的秋粮收成稍好于去年。”他说完,脸上荡漾着比吸烟时更满足的幸福感,我也赶紧陪着他微笑。

        傍晚收工后,我照例割了一车青草送往饲养院。由于不小心,卸草时右手食指被扎了一个毛刺,尽管不是很痛,但感觉很不舒服,无奈我手头没有针,不论我左手如何揉挤右手食指,肉里的毛刺总是不肯轻易脱落出来。回到招待所,吃完晚饭后,我对站在服务台旁的梅朵讲了这件事,她把着我的右手看了看,也没有办法,她说:“等一会儿我回家,让我姐姐带根细针过来,她帮你把毛刺给剔出来,我姐挑刺有绝招儿,你在201房间耐心地待着吧。”

        梅朵走后,我快速回到二楼,抓紧时间洗手洗脸,梳理发型;我故意往头上抹了一点水,这样梳理容易成型,且显得头发亮泽;我刷牙刷了两遍,自己都感觉口气特别清新;我把椅子、枕头、毛巾被、衣物、鞋类等重新整理了一遍;我倒了两杯茶水,小心翼翼地摆在桌子的里侧。正像我第一次迎接奎松拉维一样,心情有些激动,尽管我与梅芹见面好多次,但她主动到我房间来还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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