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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雾如水。

        梅薏然抬头望了望天，顿觉身在湖底。身后粗陋的瓦房里探出沉重的鼾声，有人，大概是母亲，翻了个身，床板立即发出嘎嘎的响声，伴随着女人不耐烦的嘟囔。不一会儿，四周再次沉寂了下去。

        梅薏然扯了扯身上红梅折枝花样的丝衣——攒了好些年的钱才买下的。花色有些黯淡，丝质却极好，触手温凉。也幸亏生在蓝城，要是在京城，它哪是像她那样的草民可以染指的？梅薏然锊着衣袖浅浅的一笑，忽而又似有什么烦心事，敛了两弯俊眉发怔。

        屋里又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这次有人说话了。

        “老畜牲，大囡有没有走嘞？”“嗯——”男人有气无力地回了声，“烦什么，天还没亮呢！”女人骂了几句，又小心翼翼压低了嗓门问道，“老畜牲，你有没有觉得现在大囡有些变掉了？玩嘛要玩，衣服也会自己买来穿......”

        梅薏然心下一紧，不欲再听下去了。轻轻抖开伞，她像一朵云般悄无声息地飘入雾中，慢慢融化开去。

        鸡唱三遍，街市已是人头济济。蓝城素有“富冠中原”之美名，乃是天下第一等繁华的好去处。水声、树声、卖花声，声声入耳；桑米、酒旗、画楼船，处处赏心。不论行至那一个僻巷，总有一家楼打起青帘卖茶，烹着上好的雨水，供着新鲜的花枝，熙熙攘攘坐了一屋子人。溶溶蓝江绕水而流，缕缕明漪，也似浣纱女子秀丽动人。

        梅薏然娉婷行路，极为认真地迈着莲步，起落之间力求端庄典雅。出了思澹门，一路穿过杨柳街。街道两侧青帘高飏，也有吃喝玩物，也有秦楼楚馆；也有豆腐西施，也有压酒胡姬。仕女游人络绎不绝，十分繁华昌盛。梅薏然挤出人群，在凌波亭稍作小憩。雾已散尽，江面上万丈金丝搅起，湖心小岛佳木葱茏，水波粼粼间竟欲乘风而去。江上多有画舫往来，帘子掀起那一瞬或可瞥见一角锦袖，很有些香艳的味道。梅薏然望去，觉得今日与往常有些许不同，细细一看，原来岸边泊了两只极大的官船，雕栏彩绘，想是大有来历。船头有一位华服公子临风而立，后来又从舱中出来两个穿戴不凡的丫鬟，一个垂首上茶，另一个打着扇子。

        梅薏然觉得好些，便拿上伞，复又行路。踏过丽若桥，抬头就望见一座三层高的酒楼，便是望江楼了。

        梅薏然踌躇片刻，忽的看到临江的窗口有人向她招手，不由陶然，莲步上了三楼。

        “莲儿来了。”令月浅笑相迎，拉了她的手到窗边坐下。蓝沐语佯作嗔色，娇声怪道：“江里的鱼虾都做羹了，鲛人还不见一个。”梅薏然伸手给她一个栗子，笑道：“臭丫头，谁是鲛人？羹汤我倒吃得，横竖望江楼的厨子是极高明的。”蓝沐语作惊异之色，道：“哦，你不是么？那我知道了，你定是被路边某个男子勾了魂去了。现在心里指不定怎样怨我和月儿缠着你呢！”梅薏然又好气又好笑，斥道：“去你的！男子？难道他们值得......”

        “对了，”梅薏然看向令月，“我昨儿叫人捎给你的香囊，你可喜欢？”“劳你费心，我很喜欢。”蓝沐语这是一拍脑袋，惊呼：“不好，忘了今日是月儿生辰了！唉唉，今日我做东，你们谁也别与我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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