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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他还在南朝做质子,日夜不能安寝,如履薄冰,四周耳目遍布,其中有自己父皇的,也有自己兄长的,更有南朝皇帝的,他既不敢闻鸡起舞,无端引了兄长的猜忌,更不敢锋芒毕露,只怕自己一时言行引人注目,叫南朝皇帝生出忌惮之情,动了杀心。
自己那一位至亲至贵的父皇将他这一条命悬在了无数刀尖之上,数年不闻不问,任人欺辱,他初入南朝之时,不过是弱冠之龄,却不得一夜之间长大,不得不学着收敛性情,谋思自保,做出一副狂放不羁,放荡形骸的模样——唯有这样,才能叫这一干人等放下戒心。
那些暗淡的苍白的叫人惶惶不安的日子里,她是他年少岁月里唯一明媚的光芒。
他喜欢看她欢笑着纵马飞驰过宫门,白马红裙,马蹄哒哒地从他的心口上踏过去,那一袭光彩照人的海棠罗裙夜夜肆意在他的梦中盛放。
他喜欢看围场上的她一身利落戎装,眯了眼睛执了雕金小弓朝着猎物射去,然后再利落的翻身下马,拎起猎物,远远地朝着随从的侍儿一扔,笑声清脆:“看,我又猎了一只野兔!”
他喜欢看她在宫宴上弦歌鼓舞,色若春花,一曲罢了,满堂皆惊,多少世家子弟迷恋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她施施然地走到南朝皇帝面前,小女儿做了盈盈笑语:“女儿恭祝父皇万寿。”
她父皇万寿节的那一晚,南朝殿中觥筹交错,丝篁鼎沸,他偷空从大殿里出来透一口气,不知不觉走到了清水湖边,忽见她却是一个人,似是醉了酒,支了手卧在湖边,不管不顾那茜红牧丹绣金长衣撒在水边,如一片润湿的胭脂落在水里,竟染得那一池湖水都似有了秣丽的春意。
他站了半晌,终于还是慢慢地走过去,待走到她的面前,再小心翼翼地蹲了下来——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如此接近她。
他不过只是想离近一些,再近一些,看一看她的睡颜,看一看她的眼睛,她的眉毛,她的睫毛和那微微上翘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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