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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晚宁撂下电话，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白开水猛灌了一大口，乾裂起皮的嘴唇被水浸得发疼。

        没有凭空掉下来的关照。在这里，每一寸生存空间都带着铁锈与尘土的味道，全凭一双脚和一张嘴在粗粝的现实上硬生生抠出痕迹。

        她干活从来不是匀速的。整整一个月，她把名单按片区切成几大块，一块一块地清空：一栋楼从顶层扫到一层，一页名单从第一个名字划到最後一个。进度以块计，不以天计。

        为了省下油钱和停车费，那辆旧车多半停在楼下，她在公交、地铁和郊区支线小巴之间来回倒车，高峰期被挤在变了形的车门边，脑子里默背着下一家客户的采购痛点与报价梯度。

        平底皮鞋的後跟很快被粗糙的水泥路面磨偏了底，脚後跟反覆磨出水泡，破了，结痂，又被磨破，最後在皮肤上硬生生沤出一层坚硬泛黄的老茧。

        有一回在末班车上，她的手机震了一下。是赵立言，谈孩子下周的时间对调：他临时有差事，原定他带的那两天，要跟她换。消息写得像一张对账单，日期、时点、交接地点，一项一项，末尾是“请确认”。沈晚宁把那几行字看了两遍，翻开随身的记事本，把周四那家客户的拜访往前挪了半天，在日历上把换过来的两天圈出来，旁边写下要提前备好的东西，回了两个字：可以。人和人散了，孩子的日子还得一天一天往下过——这一摊子事，从来都是她在心里排着的。车到站，她把包往肩上一挎，站了起来。

        晚饭几乎全是在路边的便利店里解决的。一纸杯冒着热气的关东煮，两串魔芋丝，一块吸饱了汤汁的白萝卜，再加一个乾瘪的饭团。她站在便利店靠窗的狭窄吧台前，就着窗外刺眼的汽车尾灯和大团大团的尾气，一口咽下滚烫的萝卜，胃里泛起一阵踏实的充实感。

        累是真累。

        有时候深夜赶完最後一趟末班车回到住处，站在昏暗无光的楼道里，两只小腿肿胀得连上台阶都抬不起脚，膝盖处酸软得像灌了铅。

        但沈晚宁从来没有像这个月一样睡得这样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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