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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板说压到底。老关压到底，全场黑了，黑了以后只剩追光罩着舞池，追光里没人。全场的人站在黑暗里，黑暗里全是呼吸，呼吸压在那支慢四上，一拍一拍。

        黑暗里老板的声音很清楚，他说周年庆的最后一支归苏蔓，归她点人。苏蔓在黑暗里说好，声音哑。她上控台，控台的屏幕在黑暗里亮着，屏幕上的字她闭着眼也认得。

        她点的第一对是邝教练和米助教。追光扫到舞池正中，罩住两个人，两个人握手，搭肩，低位起手。第二对是曹会员和顾会员，第三对是阿烈和米助教，第四对是老板和柳会员，第五对是老关和顾会员，第六对是老莫和吧台长。

        第六对起的时候全场灯升到三成，三成里看得见舞池里六对人在走，走的是慢四，步子一分不差。音响台上的两盏台灯还亮着，亮着的花瓶边上有一只空杯子，杯子底下压着半张撕开的单据。

        第七对苏蔓自己点，点的是她和阿烈。追光罩住两个人，两个人握手，搭肩，低位起手，八拍走完，全场安静，安静得能听见鞋在大理石上转的声音。九拍走完，阿烈把她的手从肩上放下来，两个人松手，追光散了。

        第五段到这儿完了。曲子停，全场灯升到全开，全开底下六对会员站在舞池里，一个个跟音响台上挥手。台上五个人，两台，四朵花，一台旧台，一台新台，旧台的台布从两边滑下去，滑到一半挂着，挂着的样子像一件脱下来一半的衣服。

        两点到四点之间场子没散。散的那一半往停车场去，留下的这一半在舞池里和卡座上，卡座上的酒见了底，服务生一桌一桌添，添到第四瓶开的时候吧台长说今晚的酒比结业舞会多走三成。

        停车场里四盏大灯亮着三成。车与车之间的影子一块一块，一块一块里都有人。老莫从音响台下来以后没回配电房，他拿一支手电往车行里走，走进去半个钟头没出来。出来以后他裤腿上的花瓣没了，裤腿上一片颜色深。

        曹会员和顾会员在第二排车后面。两个人靠着车身，曹会员的手在顾会员腰上，按的是低位那只手的位置，顾会员的左手握着他的左手，右手扶着他的肩。阿烈从柱子边上过，过的时候把低音往那一排送了一格，送完他没说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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