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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袖子里摸出几枚银元——洋钱,是母亲当年压箱底的一点体己,昨夜让翠屏悄悄翻出来的——叮叮当当地扔在桌上。"跟着我的人,我绝不亏待。有肉吃,有银子拿。可要是有人吃里扒外——"我扫了一眼瘫在地上的周福,"就是这个下场。"
"李妈,这钱你拿着,明儿一早去米行籴两担米,再割二斤肉——这些日子,人人嘴里淡出鸟来。"李妈接过银元,眼睛都亮了。我又捡起一枚,抛给石头:"给你和翠屏各扯一身新衣裳。咱们林府的人,出门得有个出门的样子。"
石头第一个跪下,闷声闷气地磕了个头:"二小姐,石头这条命是太太给的。太太说什么,石头就做什么。"
翠屏也跟着跪下来,眼圈红红的,声音却脆:"奴婢跟着二小姐。"
李妈抹了把眼角,也跪下了:"太太待李妈不薄,李妈就是走,也得等太太好了再走。"
老陈没说话,只闷闷地磕了个头,又退回去,靠着门框站好——这个看了一辈子大门的老人,用他自己的方式,认下了这个新当家的。
我看着跪在面前的几个人,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半年前,我还是个被主管按着加班的社畜;如今,却有人跪在面前,把命交到我手里。这世道荒唐,可荒唐里,总还有一点东西,值得人把腰杆挺直。
"好。"我说,"都起来吧。"
当天夜里,父亲走了。咯了一夜的血,天亮前咽了气。临终前,他拉着我的手,浑浊的眼睛看了我很久,嘴唇翕动,只挤出一句断断续续的话:"……家……撑住……"我攥着他枯瘦的手,点头,点头,再点头,直到那只手凉透。母亲本就病着,听了这个消息,一口气没上来,也跟着去了——一前一后,隔了不到两个时辰。我守着两具尸首,守了一夜。没哭,也顾不上哭。翠屏在灵前烧纸,火光照着她红肿的眼圈,映得满屋子的白幔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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