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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工所的後半部,用几块粗糙的柳安木板隔出了一个不到两坪大的小阁楼,那就是学徒的卧室,或者说,大通舖。
一条窄小的木梯子踩上去「嘎吱」作响。阁楼里热得像个蒸笼,顶上的瓦片把夏天的毒日头毫无保留地压了进来。空气里除了樟脑丸的刺鼻味,就是楼下铁工厂永远散不掉的生铁味。
「喂,彰化来的,你睡这边。棉被自己铺,不要踩到我的鞋子。」
一个闷声闷气的声音从阁楼角落传来。
说话的少年正光着上身,躺在一领破旧的草蓆上,用一把缺角的竹扇Si命扇着风。他叫冠宇,十六岁,从台南下营北上打拼的。他晒得极黑,两条手臂因为这半年来在工厂搬运生铁材、拉皮带,已经练出了紧实的肌r0U线条,指甲缝里卡着洗不掉的黑油。
冠宇看着刘添财的眼神,亮晶晶的,却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警惕。
在1963年的三重黑手窟里,学徒之间的生态是极其严苛的。多一个师弟进门,就意味着每天中午便当里的那块卤r0U可能要切成两半,也意味着头家在发脾气时,自己多了一个可以分担挨骂的挡箭牌。更何况,眼前这个「师弟」,还是头家的亲侄子。
「冠宇师兄,你好,我叫添财,彰化大村来的。」
明峰添财没有年轻人该有的血气方刚。他顶着十七岁的外壳,内心却是个四十多岁、在现代职场里跟无数承包商、业主打过交道的老江湖。他一眼就看穿了这个十六岁台南小夥子眼里的防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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