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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这声音记得很清楚。供桌下,有人——不对,有神——在嚼花生。
我蹲下来。
虎爷像蹲在供桌底下,嘴里鼓着一边腮帮子,腮帮子底下压着一团花生壳。虎爷像的眼睛还是漆上去的那两颗,黑漆,圆,永远瞪着前方。但嘴里的动静是真的,我看得见——花生壳一片一片从像底下掉出来,落在桌脚边,小小一堆,新得很。
「你在吃供品。」我说。
花生壳停了。
一会儿,一个声音从桌底下传出来,含含糊糊,像嘴里还塞着半颗花生:「我在顾庙。」
「顾庙用花生顾?」
「供品放太久会坏。」虎爷说,「花生最不耐放。我帮你试毒。阿财伯试过了,我也得试,他试的那叫收利息,我试的叫顾庙。」
我说不出话。上次阿财伯也是这麽说的——「帮你试毒」。一庙一野,一个收租的、一个蹲桌底的,偷吃供品都偷出两套理论。
「那嘴里那半颗呢?」我问,「也要放到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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