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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陶从後门进入公司。这条路线她走过无数次——上班、下班、加班、再加班。从後门进去，左转，走到底，右转，经过一个消防栓，再左转，就到了员工电梯。她闭着眼睛都会走，但从来没有在晚上十点半走过。晚上的公司跟白天不一样。白天走廊里有人、有声音、有咖啡机的运转声、有研究员讨论数据的争论声、有脚步声、有笑声、有叹气声。晚上只有灯。白sE的、均匀的、不会闪烁的日光灯，照在同样白sE的墙壁上，整条走廊像一个没有尽头的甬道。她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哒、哒、哒，像某种倒数计时。

        她经过茶水间。咖啡机关了，壶是空的，水槽里有一个没洗的马克杯，杯底残留着乾掉的咖啡渍，形成一个浅浅的褐sE圆圈。她经过影印室。灯还亮着，没有人在里面，影印机的绿灯一闪一闪的，像一颗安静的心跳。她经过主管办公室。门关着，门缝底下透出一条细细的光。里面有人。已经快午夜了，还有人在里面。她没有停下来确认是谁。她低下头，加快脚步。

        她的识别证在感应器上发出「哔」的一声。绿灯。通过。她继续走。电梯在走廊尽头。她没有搭电梯——电梯有监视器，会有纪录。她走楼梯。

        楼梯间的感应灯坏了一半，每隔一层才亮一盏。纪陶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白sE的光照在阶梯上，照出她的影子。影子很长，拖在身後，像另一个人在跟着她。她往下走。B1。B2。B3。地下二楼是研究室，她刷卡进门，绿灯。里面没有人。今天轮到她「加班」——她申请了系统维护日的加班许可，理由是「CT-0721稳定度复测」。上级批准了。他们不知道，她不是要复测CT-0721。她是要偷走它。

        纪陶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打开电脑。萤幕的蓝光照在她脸上，她眯起眼睛。她的座位还是老样子——键盘右下角有抠出来的凹痕，萤幕边缘贴着一张张便利贴。

        她打开系统维护的公告：今晚十一点到凌晨三点，公司主要系统暂停服务。期间权限验证切换至备用模式。备用模式的规则很简单——所有二级以上员工自动获得三级存取权，但仅限於「读取」，不能修改、不能复制、不能删除。

        不能复制。这是最大的问题。她需要CT-0721的完整档案，包括那个被藏在深层伺服器里的原始数据。她不能复制，就只能拍照——用手机、用眼睛、用任何不会留下数位足迹的方式。但地下四楼的档案室里，禁止携带任何电子设备。所以她只能看。看完之後，记住。记住那些编号、日期、来源、备注——记住一切能证明她是谁、来自哪里、属於谁的线索。然後离开。再也不回来。

        十点五十一分。纪陶关掉电脑，站起来。椅子往後滑了几公分，轮子碾过地板上的电线，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她走出研究室，往楼梯间走去。地下三楼到地下四楼的楼梯有一道门，平时是锁着的，需要三级权限。但今天是系统维护日——备用模式下，她的二级权限应该可以打开。

        纪陶站在门前。门是灰sE的，金属的，没有一点温度。上面有一个感应面板，绿sE的灯一闪一闪的，像一颗等待的心脏。她深呼x1。一次。两次。三次。然後把识别证贴上去。

        「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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