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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惟安向来起得早，修仙之人本就无需长眠，百年来习惯了在晨光里静坐，或是打理满院药草。此时石桌上已经摊开了半匾新收的药草，叶片上还沾着夜露，清苦香气混着Sh润的泥土味，漫在清晨的风里。

        院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沈惟安放下铜壶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谢时。

        今日他换了一身月白细绸长衫，发丝用玉簪整齐束起，袖口绣着极淡的暗纹，一看便是世家公子的打扮。他手里拎着两三个紮着青绒绳的锦盒，臂弯里还夹着一卷纸册，站在薄雾里，苍白的脸sE被雾气润得柔和了几分，见了她先规规矩矩弯腰行礼，声音温润带着清晨的哑意：「前辈早安。」

        话说出口，他抬眼撞进她清凌凌的眼里。

        晨雾未散，浅金sE的晨光从他身後斜斜洒过来，落在她脸上，肤sE莹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眉峰淡远，眼尾微微垂着，却不显软弱，反倒像山尖未融的积雪，清丽得有些不似凡人。昨日他满心满眼都扑在残稿药理上，脑子里转的全是方剂配伍，倒顾不上旁的；今日心神定下来，对上这张近在咫尺的容颜，心脏猛地漏跳一拍，耳尖瞬间就烧了起来，後半句话y生生卡了半拍。

        他赶紧清了清嗓子，掩饰般挠了挠鼻尖，神sE几分羞涩：「那个……前辈，昨日一心钻研药方，失了分寸，也没顾上礼数。今日回去仔细想，您瞧着与我年纪也差不了几岁，一口一个前辈喊着，显得把您喊老了，也委屈了您。不知……我能否喊您一声姐姐？」

        说完他赶紧把手上的锦盒往前递了递，忙不迭补上缘由，语气带着点明显的讨好：「这是家里自制的紫笋茶，是今年的新茶，我瞧姐姐院里日日煎药，闲时也能润润喉；这方旧药砚是我从小用的，虽不算名贵，却称手得很，姐姐整理药方时或许用得上；还有几样Pa0制好的川贝，是川地送来的上等货，润肺止咳最好。都不是什麽值钱东西，专门拿来答谢姐姐昨日的指点。」

        他顺杆就把「姐姐」喊出了口，音调轻轻扬着，藏不住少年人的殷勤与忐忑。其实这些东西哪里是随便准备的，昨夜他从小院回去，兴奋得半宿没睡，一边整理药方笔记，一边琢磨着今日上门该带些什麽。太贵重的怕她不肯收，太轻薄的又显得没诚意，翻来覆去拣了半夜，才挑出这几样贴心又不张扬的东西，天不亮就起身准备，赶在晨雾未散时过来，就为了能多待一会儿。

        沈惟安侧身让他进来，目光扫过他手里大大小小的盒子，又听他这番话，心头觉得几分好笑。她活了千年，见过的世家公子、门派弟子数不胜数，什麽样的殷勤心思没见过，这点少年人的小心思，在她眼里简单得像摊开的纸。论辈分，她能当他祖宗十八辈，如今却被个二十出头的凡人小子凑上来喊姐姐，倒是几百年未有过的新鲜事。

        她没应承也没驳回，只淡声道：「进来吧，往後不必带这些，我用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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