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硕一的日子也顺。研究上了轨道,沈老师的合作案延续下来,他做得好,开始有自己的名字。过年带若清回家,她跟他妈在厨房里忙了一下午,包水饺,两个人讲话的声音隔着门传出来,细细的,很家常。他爸坐在客厅,拐杖靠在沙发边,现在只有走远路才需要它了。
「那个小许,」吃完饭,爸爸忽然说,「人很细心。」
栩承嗯了一声。
「就她了吧。」爸爸说。
四个字。在他们家,这是一篇论文的份量。栩承低头收碗,说还早啦。他把碗洗得很慢,很乾净。水很烫。他发现自己这几年养成了一个习惯,心里有事的时候就去洗碗,烫水冲在手上,人会b较不用想事情。
年初二晚上,若清回自己家了,他一个人睡。半夜醒来,房间很黑,他躺着,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他正在被一种东西慢慢地围起来。那个东西不是坏的。是好的。爸爸的「就她了吧」,妈妈跟她包的水饺,两年的纪念日,无数个被照顾的日常。每一样都是好的,好得像砖,一块一块,砌得整整齐齐。
砌成什麽,他不敢往下想。
他想起大学的时候读过的那首诗,摺角的那一页。诗集现在还在他的书架上。他很久没有翻了。不是忘了。是不敢。那一页打开,里面住着一整个顶楼,他现在的人生装不下那个顶楼。
也许这样就够了,他在黑暗里想。爸爸的腿好了,家里的债清了,研究顺了,身边有一个对他好的人。人生及格了。及格线以上的日子,你有什麽资格喊痛。也许人长大就是这样:把「够了」练习到像「好了」。
练习了一年。有时候几乎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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