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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妈她，」知夏开口，停了一下，「她不是凶。她是害怕。她怕的东西很多，怕我出事，怕我学坏，怕我变成她不认识的人。她的怕是真的。所以我不能生气。你懂吗，对一个因为Ai你而害怕的人，你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

        栩承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要说什麽。他的家没有人会打二十七通电话。他曾经以为那样叫作冷淡，今天晚上他忽然不确定了。他看着知夏，那个在白板前面讲话讲得很快的人，那个把别人名字填进表格的人，那个说你可以的人，捧着一杯豆浆，肩膀缩着，看起来第一次像十八岁。

        「企划书，」他最後说，「我今天晚上回去交。你明天不用管了。」

        知夏抬起头。

        「还有，」栩承说，说得很慢，像在写一行他不太会写的程式，「下次手机没电，用我的打。几点都可以。」

        这句话很普通。普通到任何人都说得出口。可是知夏握着豆浆，忽然觉得眼睛热热的。她低头喝了一大口，烫到了，也刚好可以怪给烫。

        那天晚上栩承把她送回宿舍楼下。雨小了。知夏走进门之前回头说了一句谢谢，栩承说快去睡。门关上。栩承一个人走回男生宿舍，走了二十分钟，伞收起来拎在手上，让毛毛雨落在头上。他需要这二十分钟。有一些东西在他身T里动了一下，他还不知道那是什麽，他只知道，他刚才在豆浆店很想伸手，把桌子对面那个缩着的肩膀按一按。他没有。他把那个动作留在原地，像留下一句没有写完的程式码。

        而宿舍房间里，若清还没有睡。知夏进门的时候她说了一句回来啦，声音很正常。灯关了以後，黑暗里，她听着知夏的呼x1慢慢变沉。她十一点就看到知夏的未读了。她也看到栩承在群组最後上线的时间。十二点五十六分。她什麽都没有问。她只是在黑暗里睁着眼睛，把这两个时间放在一起，轻轻地，像把两张纸叠整齐。

        六月，梅雨结束之前，还有最後一场仗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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