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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灰发男记者停下了笔,抬起头来,但与利筝的视线完全错过。
她的双手轻搭在台面,继续:
“我曾经是‘收藏’这张谈判桌上的常客。我熟悉它的每一道暗语,每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我甚至曾为之辩护,认为这是让文物得到更好保护的方式。”
“我曾经以为,有人安静地欣赏它们,认真地收藏它们,这算是一种尊重——对那些不知名匠人的巧手,对他们在千百年前付出的耐心和心血,对他们那时代的信仰与梦想。”
很自然地,她的声音在这里低了一度:
“直到有一天,我站在灯下,望着玻璃柜里一件被无数人赞美的器物,忽然意识到:隔绝它与我的,不止是玻璃。”
“当它们被完全照亮的那一刻,这尊重还属于它吗?还是早已被那些凝视它的人攫走,成为自己的认同与幻想?我看着它们,偶尔也会问自己:我的敬意,是给它们的,还是给自己心中的影子?”
“时至今日,我想,这不是保护,也不算尊重。”
“这是剥离一件物品与其原生背景之间的所有连接。剥离它被制作时的具T双手,剥离它被使用时的特定仪式,剥离它被埋藏时的确切原因,剥离它流传过程中沾染的每一次战火、遗忘或思念。”
“剥离这些之后,文物本身——那件器物——确实安全了。它不再携带任何可能引发争议、痛苦或复杂追问的杂质。它变得普世,变得可以被毫无负担地欣赏、估值、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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