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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丝美拉达住在这所贫民公寓的阁楼里,全部家当只有一张行军床和一个兼做桌子、凳子和柜子的大木箱。箱盖上放着盏熏黑的煤油灯,整整齐齐地磊着一叠很旧的《柳叶刀》[1]杂志。一面由很多碎镜片拼合成的大镜子几乎占据了整面墙,镜子边上挂着一把小提琴。窗台上用破瓦罐栽种着一丛野蔷薇,在主人的细心照料下,虽值深秋却依旧花叶蓬勃,带刺的枝条交织在窗口,拦截了无数垂涎觊觎的目光。
艾丝美拉达蜷缩着身子,在被窝里睡得很沉,手里还握着一副已被摩挲得油黑发亮的乌木响板。枕头底下,露出一段缠着铜丝的匕首柄来。
远处教堂的钟声敲了三点。鸡鸣以前,所有的妖魔鬼怪都开始了它们一整夜最后的活动。西沉的月亮透过窗户照进房间,清清楚楚映出地板上一道可怕的黑影。影子的实体站在艾丝美拉达床前,久久注视着她安睡的面容,黑暗中那双黄色瞳孔象野兽一样闪着灼灼火光。忽然,这不速之客一扬斗篷,把艾丝美拉达笼罩在阴影之中。艾丝美拉达睡梦中突然觉得自己掉下了万丈深渊,不由得发出一声恐怖的叫喊,猛地惊醒过来,竟发现自己躺在一辆古旧的马车里,由一匹白马拉着,疾驶而去。怎么回事?难道自己在做噩梦?艾丝美拉达拼命想挣扎,只要能把自己弄醒,或许就能摆脱这可怕的梦境。可是她的身体却像被魇住了一样,不管怎样使劲,就是动弹不得。她想呼救,也叫不出声来。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驶到了歌剧院背后的斯克里布街,这里的冷清偏僻和歌剧院大道的繁华形成了鲜明对比,街道边只见幽黑的树林和银白的湖水。忽然,似乎是那看不见的车夫挥了一下鞭子,马儿听话地转头,马车离开街道,向湖泊方向驶去。不一会儿,马儿拉着马车哗啦啦地跃进了湖水之中。艾丝美拉达吓坏了,魔鬼该不是想把她淹死吧?
可是只一眨眼工夫,马儿已不见踪影,马车变成了一条威尼斯“刚朵拉”式的小船。尖尖的船头上一个男人背对着她站着,披着宽大的黑斗篷,斗篷的尖兜帽拉起来罩在头上,艾丝美拉达甚至一时以为那不是人,而是个站起来了的影子。那人沉默地撑着船,并不回头看她。小船在船头一盏水晶骷髅形状的风灯指引下向对岸滑去,静静的湖面上漾起一道涟漪,又渐渐消失了。
不多久,小船就拢岸了。但黑衣人并不上岸,仿佛在等待着什么。艾丝美拉达听到湖水中发出闷雷般隆隆的声响,四周一望,只见小船后的水面上升起一道水坝,截住了湖水。水下某种马力强大的抽水系统将水坝这边的水排往另一边,使水坝这边的水位不断下降。随着水位的降低,岸壁上一个恰容小船通过的洞口渐渐露出水面。它被巧妙雕刻成一头怪兽的獠牙大嘴。[2]
黑衣人撑船驶入洞口,潮湿阴冷的空气立刻包围了他们。洞里到处黏糊糊、湿漉漉的,令人喘不上气来。借着风灯发出的萤火虫般的亮光,艾丝美拉达隐约看到小船正在一道涵洞中行驶,涵洞深处,隐隐散发出铁灰色的微光,似乎正召唤着这只小船。她不禁冒出一个迷信的念头,觉得自己正坐在卡隆[3]的渡船上,横渡冥河的波涛。天哪,她可不想死,可她动不了,没法反抗。
很快涵洞就到了尽头,黑衣人一抬手,两旁石壁上的火盆凭空腾起火焰,照出一条水上走廊。走廊两边矗立着两排红砂岩巨柱,呼之欲出的神怪雕像从柱头探出身来,撑起走廊的穹顶。穹顶上,拱形梁桁交织成花朵形状,花瓣中彩色玻璃镶嵌成繁缛的□□式图案,花心垂挂着水晶大吊灯。银色水幕从洞顶涓涓落下,在烛光中闪耀如水晶帘,水声铮琮如琴音,使平静的水面起了微澜。湖水深不可测,湖面上的殿堂在水中投下的倒影弯曲着,荡漾着,变得光怪陆离,宛如海王波塞冬的贝阙珠宫。而长廊两边,则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幽黑湖面,湖上白雾漂浮,不知有多大,但照艾丝美拉达的感觉,似乎足以装下一座城镇。
小船无声无息地滑过长廊。船前,一排排青铜树状烛台次第从水下缓缓升起,蜡烛一离水面便自己点燃,万点烛光在水雾中浮动,照亮了巨大的格状铁栅栏。黑衣人扳动了一个机关,栅栏轧轧升起。他把小船泊进码头,回过身,不容分说地把艾丝美拉达抱起来,上岸走进暗门。
艾丝美拉达被放在一张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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