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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略略扭身闪开他搂我腰肢的手臂,浑似不觉地笑道:“我真的不饿。我剥几个果子给先生好了。”伸手拿了个胭脂色泽、葫芦状奇果,拿在手里研看了半晌,掂起桌上的小银刀,削去果皮,切下一片浅红色果肉,送去文敬唇边。
文敬笑嘻嘻地伸嘴吃了,问:“你识得这果,知道要去了皮吃。”
我撇唇道:“这个皮看样子就不好吃嘛!”文敬微笑,告诉我此果名为番石榴,产自岭南云云。我嗯啊答应,慢慢地切果给他,忽听得湖上喧声渐起。
湖上,五六只彩船聚成半圆,簇拥着一只极大的画舫在中间。那舫上居中搭着彩台,想是今晚夺花魁、献艺较技的所在了。这时已有一人站在台中,提高了声音说话,不外是些盛会难得、风月无边的话,骈四俪六,半通不通。隔得也远,说话人底气亦不甚足,我勉强听得四五成,知道表演就要开始,再顾不得理会文敬,弃了银刀果儿,趴在舷窗边看起热闹。文敬也不在意,与我一起观瞧,还向我介绍台上之人,各家献艺的顺序、歌舞曲目等事。
能到这时的,都是苏州有名的青楼书寓,接连五、六出,或歌或舞,登台的人儿自都是百媚千娇,在我看来也只平常,比极乐宫的女弟子们差得远了。倒是文敬在旁,不住地拍案抚手,大赏大赞,摇头晃脑,就差没有流口水了——却奇怪并不给人萎琐下流之感,反倒别有种疏狂狷介、放浪形骸的狂生风度。
彩台上演出开始后,舫上之人渐渐聚往能看到表演的舷窗边。我们的位子好,占了老大一面舷窗,正对着彩台,看得最是清楚。因是主人袁靖安的座席,文敬又是袁家颇有地位的幕客,初始并无人过来相扰,这时歌舞愈见精彩,便有一些人凑近来凭窗观看。文敬专注于歌舞,并未理会。我初时也一心在外面的表演,三五个节目下来,也不过如此,就分了心,注意到身侧传来的淡淡幽香。侧目看时,心中就是一动。
就在我身边,一个五旬多年纪,身材微胖,稀疏半长胡须,穿着青缎暗花长袍的儒士,携着个鹅黄衣裙、云鬓高挽的女子,正自凭窗外望。女子依在男人身边,状似亲密,螓首微偏望着外面彩台上的歌舞,自我的角度,却不难发觉那一双美目,流转间频频向我顾盼,却正是涵碧楼的当红阿姑,颜沁蕊颜姑娘,亦正是那日我离开涵碧楼时见过一面的,温言介绍给天风丑的“温柔懂事”的女子。
颜沁蕊身边的男人我并无印象,想必不是大儒名士,与袁靖安那个圈子还要有些距离。但看他衣料华贵,配饰高雅,举止间颇有贵气,也不是一般落泊文人、巨商富贾可比,多半是仕宦中人,身份可能还颇高。但是目前应没有实缺现职在身,否则不会这样公然携妓出席盛会。应该是新近才到苏州,未及融入当地名士的圈子,才会受此冷落,不仅还耽在这边,甚至连个好点的座位都没有。
诸多思量迅速掠过脑海,我离座起身,恭谨地向青袍男子行礼,轻声道:“先生来此坐了观看吧,梓嘉已坐了整个下午,也要活动活动。”
这行动显然大出那男子的意料,很是怔愣了一下。文敬被我惊动,转头看到那男子,亦是微惊,连忙起身行礼,称“岳大人”,连呼“怠慢”,将自己紧挨着我座位的椅子移开些许,再三请他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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