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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群被迫划开。

        并非刀刃，而是一个人。他自城门走近城中心以来就让人群自动分成两边，一边左、一边右，以避之唯恐不及的眼神看着那人。他身穿黑sE连帽长袍，上头有些地方褪sE、有些地方则沾满W泥，看来破旧得很。他的背後绑了一把和他本人一样高的锄头，锄柄以葬木──Si神赫尔默的苗木──制成：锄刃则以JiNg钢锻链，上面暗红绣斑与乾掉的泥土满布，已不若刚制作时那样光亮。然而两件醒目行头已向人们表明身分，有监於他大半辈子都行走在这些「生主」不友善的眼光底下老早习惯，除了自己的面貌外他不打算隐藏些什麽，就让那两件行头继续散播不祥讯息。

        掘墓者已然来到。

        他没有名字，只有「掘墓者」这个称号自他成为掘墓者第一天起就紧跟着他，直到连他也受赫尔默召见。是的，掘墓者会Si，坊间流传他们有几个一致偏向恶意的谣言，只是轻重有别，说他们的黑袍底下是没有感情的人类、赫尔默C纵的木偶，乃至脸上爬满蛆虫的腐烂屍T。他相信第三个只是没人敢正眼瞧过他的脸一眼，否则当他查出是谁开始散播此等谣言，他就会替那位生主挖个满是蛆虫的墓坑。掘墓者也是个生主，而他们的葬礼向来是彼此的盛事，一般Si者可沾不到半点福气。他们的工作是报丧、替各个城镇各个村落的公墓挖墓坑，不过都是在有人Si掉前。当他们的黑sE身影出现在墓园里如农垦般辛勤掘土後，一周以内一定有人Si掉，这时Si者家属就不用亲力亲为，算是一点小小心意。当然大多数的生主不会接受，然而掘墓者若是到来当天挖好三个坑，一二三，三个亡者、三口棺木、三场葬礼，不多不少。

        掘墓者为数不多，又不常群聚及一地久留。就像大多数流浪掘墓者，而今这位划开寿强城人群的掘墓者也行走在所谓「旅墓道」上，每个掘墓者到达一个新的地区自行规划的掘墓路线，有时是几座大城镇，有时是几间矮房勉强凑成村落的偏远地区。过去一个礼拜，掘墓者进入包含寿强城的「祭松林」地区，已跨越了四座大小城镇、一条被称为「冥渡」的湍急河流、一片地区特有的无名祭松林。前三座城镇分别叫「盖棺镇」、「盛宴镇」与「安身城」。依名字可推断该城镇对掘墓者的态度友善与否，仅盖棺镇对他保持一点尊重态度，人民友善地替他指出往墓园的路，其余两座的人都是能避则避，被问到的人总会被旁人几句「活神保佑」、「凶运无垠唷」，加上这座寿强城就是第三座了。不过当全国八成以上人民都信仰活教时，实在不能期待生主们对赫尔默的使徒有什麽好感。

        走到一半，掘墓者忽然一个箭步来到离他最近的男人面前，黑袍翻腾如乌墨探入清水。「可闻吉凶，生主？」他轻声问道。

        他吓了一跳。「去你的赫尔默，被知道了不惨Si才怪。」男人是个长满胡须的胖子，穿着一件油腻的蓝sE外衣，邋遢又不修边幅。掘墓者暗自同情活神底下有这种人需要管理。

        「这座城的墓园在哪里？」他面无表情问道。

        「呸，再跟你说话连命也要赔上。」胖子走回人群，周围的人又好一阵怜悯同情的话出现。

        真不意外，掘墓者暗自心想，同时考虑伸出手碰触那人，让周围的人民因为他们愚蠢的迷信退离胖子好些时日，不然也可以用背後那支锄头朝胖子颈部招呼过去。在胖子脑袋落地时他肯定会感激掘墓者让自己此生能再看到脚趾，那可是每个胖子的心愿。不过想想还是作罢，虽然掘墓者们也懂──甚或是JiNg通──把生主送上赫尔默面前的杀人之道，但那并非他踏上旅墓道的本意。因此掘墓者不理会他，再度走在人人皆避的大路上。

        不过这样他又要自己慢慢找墓园了，虽然在盛宴镇与安身城也是这样，在错杂巷弄与眼带厌恶的人们旁走过，从西边找到东边、从日出找到日落，然而有人指引毕竟省事许多。他不求人群中会有个和善的人招呼，只期望能听到一句无害的「这边走」。不过看看两旁人群不是试图拉远和他的距离，就是连对上眼也像会染上绝症般避开，看来是连无害的人都没有。

        除了──人群之中有名高瘦憔悴男子瞪大蓝眼睛看向他，他没正眼瞧着，手却指向一条幽暗小巷。

        嗯，那里有陷阱等着我踩？掘墓者暗自心想，不过还是向着小巷走去。把掘墓者送去赫尔默面前没有意义，不过是省了他们在活界的责任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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