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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理由么？随珩无奈地笑，却也晓得劝他不动，只能唉声道：“罢了。往后还有很长的日子，终究你是要独自过的。若觉得难捱，便写些随记——挑好的写，权作排遣。怀安，不必为我伤情，被留下的人才是最痛苦的。你……你要保重自身。”

        天策驭马而去的身影消失在烟柳尽头，江上的船歌很远地传来，又如云飘散，终于什么也不剩下。祁怀安回到小院，收伞抖落雨珠，听见泥炉上的瓦罐咕噜作响，煨了一日的汤此时终于滚沸。他将火熄去，自己盛了一碗捧在手中，坐回炉边发怔。

        太着急了啊。要是多留片刻，就可以喝口热汤再走，或许夜风也不会过早吹寒行客的身心，使他僵冷难支。可他从来留不住身边的任何人。他们用各种各样的神情、言语，逐一向他道过别了，再把很沉重的生命放在他的肩上，让他继续往前。

        保重，节哀，好好活着。他甚至没有拒绝的机会。

        怀安想起很久以前的春天。或许是开元九年，或许更早。那时长安还是李随珩描述中的金玉琅轩。师父没有病重，喜欢四处云游，于彻明和林少缘最大的烦恼是课业合格。连却虽然当时已经暗中与恶人势力勾结，对他们倒瞒得极好，且依旧有种很微妙的宽容。甚至愿意冒着被仇家认出的风险，陪他们去名剑大会抛头露面。还有亭月、蕊娘、小葫芦……亲友皆在，山河清晏，总之是他人生中最好的一段时日。随珩说让他记下些什么，大抵就是这样的日子吧？

        祁怀安靠在竹椅上，那碗汤凉透了，他却一口未饮。黄昏和炉烟一同弥漫在这间窄小的屋堂内，他听见院中梨花绽蕊的细响，还是很清晰，一如十六岁那年师父教他初习紫霞功时彻夜听梅花。五感的敏锐总会让怀安忘记——原来今年，他也是个六十岁的老翁了。

        道子逐渐陷入很辽远的梦境，较之无知无觉的死亡，睡意则更为温柔地将他缠裹，穿过烟雨黄沙、冰雪桃花，去往一切伊始的蒙蒙春日。

        【释】

        1、燕然石：典故名，语出《张璠后汉纪·和帝纪·永元二年》。东汉窦宪破北匈奴，登燕然山，刻石记功。后以“燕然石”指建立边功的记功碑。

        2、随珠：即夜明珠。出自汉·张衡《西京赋》：“流悬黎之夜光，缀随珠以为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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