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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平日,他肯定会被笑,总是娘娘腔的约翰更要笑他比自己还不像个男子汉,但此时这里只剩他们两个了。离开他们的不止是雪夜,无论是同伴还是敌人,都已经躺倒在血泊之中,他和罗尔德也未曾幸免,他的腰腹被子弹擦伤,而罗德尔的情况更严重,肩膀被流弹击中,动辄牵拉肌肉,撕下衣物草草包扎也只是权宜之计。
“洛昂,你太善良了,如果不想痛苦下去,你必须忘记。”
他兴许是见得多了,甚至有点冷漠,把少年行军的厚绒帽子剥开,两片嘴唇微微抿着,往他脸上呼气,湿热的触感温暖着皮肤,直到把两痕冰冻的泪水化开。可,仿佛融不尽似的,水流在整个夜晚都持续不停地从脸上淌下来。
“我忘不了。”
他哽咽。白纸一旦染脏了就无法改变,就算再怎样露出一副明媚阳光的笑容,也没有办法融进正常人的世界里。他在军营里度过童年,在硝烟中养出本能,除己以外,皆是敌人。每一个离开战场的士兵神经都会高度紧张,像一把随时可能走火炸膛的枪,既怕伤害到别人,更怕同伴在眼前死去,他们中的大多数索性成为独来独往的雇佣兵,而洛昂也选择了这条路,磨砺着王雪夜曾经教过的所有技巧,把余生都投入到一场更为持久的战争中——是为本能与理性的对抗。
每一次闭上眼,他杀死的人,被杀死的战友,一切死于白昼的人尽数重生在他幽暗的梦中,一个不多,一个不少,撕咬他的灵魂。无数个夜晚,他重复着无止境的战斗,丝毫不敢懈怠,角色是王雪夜,是约翰,是罗德尔,是他在意的所有人,他是杀戮者,亦是被害人,扣下扳机的那一刻,杀死的或许是自己。子弹穿颈而过。血色惨烈地溅射开来,洛昂绝望地注视着自己的头颅如雨后的虹一样飞起又重重坠落在雪地上,像一只从高处跌下的玻璃杯,自颅骨深处响起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太阳在雪夜中永不升起,他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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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昂被罚完了酒,顶着两片冻得通红的嘴唇从那边回来了,体重超标的镇长抬头略一打量,发觉他好像比上次见面的时候更加消瘦,枪套的调节环勒在大腿上,已经收到最后一个扣眼,竟还不满。
“这样会压迫血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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