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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铜钟敲过十二下，白鸽飞向碧蓝的天空。丹恒长袍迤地，金线纺织的花纹闪闪发光，就像太阳一样。他随手摘下身旁盛放的粉蔷薇，葱白的指腹被花刺扎出红点，旋即面不改色将花枝抛出车外，往沸腾的油锅里又添了一捧冷水。少年的头上戴着沉重的花冠，明黄的报春花中间编进去天蓝的风信子，还缀了七朵娇嫩的白玫瑰。新打的耳洞挂着小巧的金色耳坠，在煦风里轻轻摇晃，把耳垂拉长了一点，若是耳尖也被如此拉长，真就成了油画里走出来的弗洛拉，将春意与繁花带给大地。

        人群熙熙攘攘，争着去接花神抛下的矢车菊，洋水仙，郁金香，报春花和三色堇当然最受欢迎的还是各色玫瑰，丹恒站在车头，迎着西风看向欢快的众人，向来无喜无悲的面容也被吹暖了，染上柔和的笑意，虹膜在阳光下有点淡青，被那双水天清的眸子注视，足以抚平所有焦躁不定。

        穹混迹在庆典里，把兜帽拉得更低，遮住了全部灰发，阴影里的金瞳望着花车。摸清教堂的时刻表和人员的活动轨迹比想象中容易，他们如同钟楼外侧的机械表，每天的作息都严谨一致。可惜见到饮月，或者说丹恒的机会并不多，而且与他相遇似乎会给少年带来很大的心理压力，他能看到对视时白衣下瞬间紧绷的身体。

        饮月再次出现的时候满脸疲惫，身上多了不少伤，穹替他上药的时候发现这些荆条抽打的痕迹似乎并非来自他人，而是自己。沉默在二人之间蔓延开来，最后是饮月故作镇定地说：“老师，看来他真的很讨厌我。”

        “你是说丹恒吗？”

        少年惊讶地瞪大眼睛，这让他的面孔更像一只幼猫了。穹轻轻将那单薄的身子搂到怀里，拍着他的背。饮月的声音带着痴迷与缠绵，他在男人耳边发问：“那么您更喜欢谁？”

        饮月是丹恒的欲望，是罪愆，是逃避，是黑夜里的影子，是想要割舍的一部分人性，结果反是被抛弃的他得到了真实的爱与温柔，何其讽刺。他不曾见过真实的阳光，只能在夜里接管这副身体。他吻上穹的眼睛，说我找到了自己的太阳。

        “我与丹恒不过一面之缘，哪里谈得上喜爱？”穹安慰着情绪过激的饮月，任由他啃上自己突出的尺骨头。少年再次发话的时候唇齿间沾着血，冷淡的神情如同他们的初见。

        “可是归根结底，我们是同一个人。”

        太阳开始西斜的时候穹返回教堂，赶在游行的花车之前。在饮月的描述里，这个节日将成为他献身的日子，彻底融入家族的日子。到教皇寝宫的路上没有人，不知是都去参加节庆还是被刻意疏散，这无疑方便了穹藏入自己在监察施工时顺便添加的密室，只能容纳一人，但是足以看到经过的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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