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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必然是在一个偶然的时机拍下的,它必然是被那种并不专业的、只在旅游景点出没的摄影师拍下的。一个人问,要不要拍张照?另一个人说,我不喜欢拍照,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说,机会难得,咱们可不容易来资本主义社会一趟,贵点就贵点——
于是这两个人站在一起留下这张相片:一个傻笑的人揽着一个不苟言笑的人,后面是荧光管的五颜六色和不舍昼夜的川流。那下面是一行端正清秀的楷书,蓝墨水快要褪色:二〇〇三年冬,齐飞宇曹志远于纽约时代广场。
她说得没错,我和那个已死之人确实有一张如出一辙的脸。
以前,孙志彪每次来美国,都告诫我不要去找曹志远要什么答案:他诚心诚意地觉得那是一种真理,因此他活着,不是为了吸就是为了嫖——回去被父亲训一顿——下一次依旧顶着一张浮肿的脸来。原来,孙志彪那时已经看出来,我和他一样被曹家欠了许多债,而他要不回来。
小叔说自己是被派来讨债的鬼,其实我也是。就像现在。我正在曹志远的房间里,把他压在床上。他的手腕被我别到头顶,而他那点挣扎的力气对一个酒鬼来说什么也不是。
我说,我就是想问你一个问题,爸。
“曹于飞,”他一只脚瘸着,被我膝盖顶开的两腿全使不上力气,“放开我!听到没有——”
我说,你不要动了,我没想弄疼你。
我又说,你知不知道这张照片?
我划出手机上的照片给他看。
他不出所料地沉默了。他总是这样,对待他不想回答的问题,要么皱着眉回避,要么发怒,要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他这样对待自己的政治,对待记者递过来的话筒,现在也这么对待他的儿子,我对此厌烦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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