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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羡儿,过来。”梅隐温柔地向他招招手。一改彼时凌厉惊艳之色,此刻眼波只有无限的柔情,好似秋水望月,灿若星辰。可惜,她一身血污,连脸上亦是被溅上了斑驳血点,将她的美染上几分可骇。只见她怆然一笑,周围梅花亦失尽颜色:“怎么,你怕我了?”说完,她的眼底竟爬上一点忧色,亦是温羡不曾看过的。曾几何时,这双桃花眼只有冷漠和轻狂,目空一切只为心中所想,几时为旁骛而影响?温羡摇了摇首,只觉自己的身体突然僵硬,身形晃悠,失了神志脚下不自觉地就向梅隐走去,仿佛那里就是他的归宿。
梅隐一把将他搂住,身轻如燕地纵身飞起,如蜻蜓点水般踏着梅花树枝,施展轻功消失于天际。
花开花落自有时,缘起缘灭无终止。彼时因,今时果,亦复种其因,几时灭?一念灭,江湖皆灭。
他跟梅隐的感情,从一开始的救命之恩,到共度岁月之情,而到如今的相知相依,所有回忆都在他的脑海重新闪过。世人说,蒲柳之姿,望秋而零。松柏之质,经霜弥茂。若不是有深厚的感情,恐怕他和梅隐早就相忘于江湖了。事到如今,为何还要计较已经作古之人的故事呢。
风雪谷中,腊尽春来。溪水春色绿堪染,池边芽出斗如钱。是日,杏花雨淅淅沥沥,旧宅邸里飘出一缕炊烟,门前迎春三两只在微风中轻轻颤动,两只画眉鸟在笼中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温羡端着热饭走进房间,梅隐早已褪去彼时铅华,重着素衫,一席棕褐色棉麻衣,外罩淡灰色青衣素纱,乌发如流水长垂瘦削肩头,一点油绿碧翠的玉簪从容绾住脑后秀发,斜靠在窗棂边听着雨声默然出神。见温羡进来,方敛了敛神色,勉强挤出一抹笑容。
“隐,你又在胡思乱想了。吃饭了,我扶你下来。”自从梅隐回来后,身体便一日不如一日,非只因那日被段艳毒针侵入心脉,更因‘寒梅一剪’乃至阴的武功,要求修习着是童男童女的纯体,女修习又胜过男,倘若一日破戒武功便大不如前,纵然能够练至最高,亦属昙花一现,花开辄败,不能长久。
她所有所思地望着窗边,说道:“我以前不明白,为什么义父后来不将武功传给你娘,现在有所体悟,也许义父他后来已经使不出‘寒梅一剪’了。所以后来教我的之后,亦只是口头传授,不曾亲自示范。”
温羡叹了口气,铺开桌椅:“这些都已经过去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身体。你曾经说过,习武之人最忌走火入魔,你身体不好的情况下还挂念这些旧事,胡思乱想当心走火入魔。”
梅隐地扯了扯嘴角,眉眼弯弯甚是好看:“你关心我了?不怨我?”温羡放下碗筷,坐到床边,俯下身子将头埋入她的怀中,温热的呼吸悉数混合进她盈满薄荷香的体躯,闷闷地开口:“我当然关心你啊,我早就没在生你气了。”梅隐亦顺手回抱他,淡淡地道:“如果有一天我比你先死了,你要怎么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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