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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直指裴家理亏，实在是有些犯上了，可是李氏却只是沉默，凌妈妈好似没意识道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只继续道：“老夫人，朱姨娘出府后便大病一场，旁人不知道，您却知道，她是掉了个成型的哥儿啊！若是那个哥儿还在，恐怕比大少爷还大些……家里多个人制约大夫人，也不至于到如今她只手遮天的地步啊！”

        这话说到了李氏的心坎里，她猛地抬起头，一对昏暗的老眼中忽地射出几点精光，转瞬即逝：“不错，如今我是静心礼佛了，可是也不代表这裴府就由姜氏作主了！昨儿是在晶雪院弄鬼，克扣人家的吃食，这也便罢了，妯娌两个斗气而已，少不得调停两句。可是我们一个错眼，她竟敢悄悄与仲家议下了亲事，这难道是当我老婆子已经死了么！”

        凌妈妈疑惑地道：“亲事已议定了？大夫人她不至于有这样的胆子吧？”

        李氏冷冷笑了一声：“方才听见我不许，他们夫妇二人急得什么似的，若不是议定了，何以心急至此？”她说着，忽而口气又转了柔和，慢慢捻着佛珠道：“依你看，大姑娘如何？她与仲家这桩亲事作得作不得？”

        方才还立场坚定地反对儿子儿媳，这会私底下又认真掂量起了仲家的分量，可是凌妈妈却好似没有察觉老夫人前后不一的态度，只是认真思索片刻，慢慢地道：“大姑娘生得不必说，那是一等一的出挑。性子么，柔中带刚，既勤谨侍上，也敢为自己谋出路，依着奴婢看，是个顶出色的姑娘，只可惜没托生个嫡出的肚子，不然，哪怕是皇子王公府也嫁得。仲家么，老爷说的其实也不错，仲家门第高，家里人口简单，能嫁去他家是多少人盼不来的福气，只可惜三公子身体不便。”

        凌妈妈并直接没答李氏后一句话，可是李氏却什么都懂了，她手中佛珠捻得飞快，低声地道：“云深这孩子是颗明珠，的确不该蒙尘！介儿那里，我去说。要么推了，要么换个人，总之不能叫云深去！”

        “老夫人英明。”凌妈妈笑着应了一句，随即不说话了。可是，屋里二人都知道，李氏爱惜云深是其次，借机敲打裴介夫妇、重新掌握府中大权才是真，再有，大姑娘那样的相貌品行，恐怕将来能攀个更高的亲事，这一点，与裴介说清了，他未必不肯应。

        不知不觉，日上树梢，空气里渐渐有了一丝热气。寄澜亭虽然临水，可是毕竟没有树荫遮挡，不免晒得人头晕。

        裴敏瑜被晒得气闷，忽然站起身来，带得圆凳往后一倒，发出刺耳的声音。上首宋先生原本正在埋头绣着面前那副霜叶图，也被惊得抬起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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