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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个初夏的夜,天幕漆黑,几点黯淡的星子,就连天边斜斜挂着的一轮弯月也惨白无光,像是他之前放走的那条小鱼。
朱贵生在桥洞下钓鱼。
当然,他不是一个人,陪着他一起钓鱼的,还有他的好友,青城派掌门陈成桓。这钓鱼的地方也不是他选的——他喜欢去城东那条河,但陈成桓自从在城西这桥洞底下钓到一条金鲤鱼之后,就特别喜欢来这儿。
年轻人大多性子躁,没那个耐心,也不会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喜欢钓鱼。但对于他这样的中年男人而言,钓鱼却是一种享受。
这种享受不在于结果,无关最后钓上来的是巴掌大的小鱼还是几斤中的老鳖,而在于过程本身。
就像现在,他盘膝一动不动坐在地上,身后极近的草丛里,有只蛐蛐在叫,那叫声清脆而又富有节奏,就像是他此刻的心绪,刻意拉长了思想,却又在某个点戛然而止,放空片刻后,又开始莫名波动。
朱贵生方才在想他上一趟去辽阳的那趟镖,路上遇见的那个女人真美,眼下,他脑海里的又是自己的儿子。
阿福今年已经十岁了,可课业却跟不上,在私塾里读了这几年书,除了识得几个字外,旁的什么也没学到手。昨日拿了本论语问他,什么也答不出来。这小子反倒跟自己说不想念书了,想出去学门手艺。
嗯,其实学个手艺也行,毕竟就他那样,考五十年也考不上个官老爷,倒不如学个手艺,安安稳稳过日子。嗯,这年头木匠吃香,前段时间他跟街头的孙木匠聊天,老孙说他给吴员外打了一套家具,光活钱就给了八十两银子。
不过学医好像也挺好,学好了走哪儿都受人尊敬。仁心堂那个老大夫不是说准备再收个小徒弟吗,不如把阿福送过去,看能不能入他老人家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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