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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香花魁一向不是很有耐心,到了气头上,说起话也犀利,惯不会给谁留情面。换作旁人也许会恼,也许会羞愤,盛秋筱被这劈头盖脸一阵排揎,反而打起几分精神,盯着花魁,目光炯炯,一方丝帕被紧紧握在手心,纠成了一团。
正如剑走偏锋,出其不意,盛秋筱只觉心头涌动着某种难以言表的情绪,如千钧坠石迸溅于深渊,星火上九霄,白昼起波澜。偏生这冷美人压根儿不给她喘息的机会,横眉竖目逼着她表出个态度来。
“少说那些没用的,秋筱,你想不想留下,或是有什么别的打算?”
盛秋筱十指交缠,指节已然勒得发白。她起先还能与花魁对视,渐渐地就弱下去,自个儿丢兵弃甲,溃不成军,所能做的只有俯首臣服,被那灼人目光烧得无所适从。
别无选择,她侧开目光,只答出一句似是而非:“我姓盛……亲母兄为女儿赎身,天经地义,无可指摘。他们说,如果不从,就要禀告那做官儿的,定一个逼良为娼。那也不是个正经老爷!听他们说是冷香阁的美人儿,早就乐得什么似的,只等着盛家送了女儿去。”
“什么狗官?也值得这样担心。”
盛秋筱还以为花魁又会发怒,孰料她只是挑挑眉梢,似乎丢了半个白眼,一副满不在意的模样轻声嗤笑。
她无法理解花魁如此是为哪般,也许这个娇养在深闺高楼的女子,入眼的都是安逸太平,根本不晓得外面的疾苦风浪,人情险恶。盛氏只好叹了口气,苦笑道:“你可以不在乎,可常言道‘民不与官斗’,他们虽粗鄙不堪理会,也不是全然蠢笨,必是做了万全的打算,才敢这样大闹出手。”
花魁斜一斜身子,一手支着下颌耐心地听着,袖口垂落,松松露出素白腕子上一截嵌南红绞丝虾须镯,相思豆样的珠子殷红胜血,强烈对比之下,面颊唇瓣更无颜色。
这份几乎诡异的面貌,沈渊意识得到,也已经习惯了自己的身躯孱弱,容色无光,却全然不知经过哀其不争的不忿侵染,苍白底色透出一种病态的潮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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