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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用坐着的机会,我仔细地打量着这个简易但不失正统的殡仪馆,只见殡仪馆有五间大瓦房组成,东屋和西屋各占一间房,它们中间的出口挂着悬至半空的黑布帘,中间殡仪大厅占了三间房,南面一扇窗关得很严实,北面有一个大门和两扇窗,高约一米的灵台差不多位于大厅的中央,灵台东西长约两米多,南北宽约一米多,灵台东侧部分为长方体砖泥结构,灵台西侧部分为半圆柱体砖泥结构,灵台上铺了一张草席,草席上安放着与灵台平面形状基本吻合的木质结构灵架,灵架的北边横木上垂着三个绳圈,我想灵架南边也应有三个绳圈。杏瑞红云老人头西脚东地安躺在灵架上,遗体上盖着两张草帘,小草帘盖在面部上,大草帘盖住身上和脚上。灵台南北两侧各有三个圆柱体坐凳。
这时,洁千庆爽右胳膊拐着一个篮子进来了,身后跟着的一个学生模样的男子提着两只保温瓶,拉维用手半捂着嘴对我说:“后面的这个男子是村长的大儿子贞联文仁,东屋是个临时休息室,守灵夜困时可以进去吃些面点、喝口热水缓解一下。西屋是个仓库,里面放着草甸、灵架、黑灯笼、黑纱、黑帽、黑袍、蜡烛、酒壶、水壶、木匣等殡仪用品。”我听了,暗暗点头。洁千庆爽和贞联文仁从东屋出来后,殡仪主持云翔苏菲拿着两个黑纱让他们俩戴上,洁千庆爽带着黑纱走到北侧坐下,一头扎到灵架上呜呜哭泣。贞联文仁则站在南侧,掀开头帘,仔细地端详老人的遗容,然后盖上头帘,嚎啕大哭起来,我及旁边守灵的人看了无不动容。我望着大厅上空的三只白炽灯泡发出橘黄色的光,情不自禁地回忆起几个月前在打谷场与老人说话时的情景,我的眼睛几乎有些湿润。我想,财富之与人皆为身外之物,财富生不带来,死不带走,人生不需要太多无用的东西,只要健康地活着、快乐地过着、真情地爱着,就是幸福,杏瑞红云老人的一生应该说是幸福的。他们俩哭了一会儿,就被他们的姥姥云翔苏菲劝走了。
殡仪主持云翔苏菲、副主持娴凤作原及纪念馆副主持秋原里香都头戴黑帽、身穿黑袍,他们好像与已处幽冥中的亡灵更亲近一些,他们各自忙着自己的份内事。娴凤作原不停地从酒盆里舀酒向陶鼎里加酒,陶鼎里不时地蹿出淡紫色的酒精火焰。秋元里香则负责向锅灶里添柴加水,保证水火旺盛。位于火材池和水缸之间的锅灶,下部为火灶,中部是铁锅,上部的烟囱直插房顶,锅里的水蒸气在大厅升腾。水汽的清凉和酒气的醇香多少消解了丧葬的悲哀气氛。大厅门口西侧靠南墙的位置也放着一只长长的排椅,大厅西南角放着一张方桌,方桌上供摆着五谷拼盘、水果拼盘及蜡烛台龛,七只蜡烛悠悠地燃烧着,烛光、灯光及锅灶里的火光使大厅里弥漫着温馨和神秘的气氛。我们坐了一段时间,鼓音停止,琴音又响起。拉维小声对我说:“秋原里香和娴凤作原正在做水祭和酒祭,珮强学仁和英罗和成正在演奏哀乐,这可能是受了古老习俗的影响。咱们应该离开了。”他说完,我们起身往外走,可我心里多么想再听一会儿美妙哀婉的石琴音乐呀,“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难。”今夜闻君石琴语,如听仙乐沐秋雨,“几度旧梦寻故地,一阕骊歌叹流年。”缠绵悱恻、逐渐稀远的琴音仿佛在诉说着悠悠往事。
当我们走到院落时,看到葵章守本提着一捆树枝和一壶水,他的密人珍明守芳提着一瓮酒,他们正往里走。葵章守本经过我身旁时郑重地说:“牟勉,元旦三天就不安排干活了。”我点头嗯了一声。
走在大院里,我以惊异的口气说:“拉维,我没有想到英罗和成会弹奏石琴,而且弹得这样中听。”
“人才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拉维回应道。接着,他轻轻将头左扭,对我说:“牟勉,你注意到了没有?殡仪馆房顶的釜突正在冒烟。”
“釜突?”我好奇地向房顶张望,“好像在冒烟,晚上看不太清楚。”
拉维说:“‘釜突’就是‘烟囱’。这个方言词是我在杨柳村学的。”
我陪着拉维走到大院出口,然后默默分手。肃穆的气场好像有感应似的,整个大院静悄悄的。我想,一位祖祖辈辈生活在杨柳村的老妇人去世了,而且活了九十多岁,这是一件惊动全村而且有纪念意义的事情,元旦休息三天理所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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