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岐霞说话的时候,我瞅空观察奥美的发型和服装,他今天穿的长裤已不是亚麻色的,而是绿色的,扎的腰带也看不到了,胭脂色的左扣对襟外衣格外醒目。奥美双眸一闪,风趣地说:“文字是语言的书写符号,符号不同,美感也不同,我觉得摩西岛的象形文字确实比欧美的拼音文字优美。”
我十分赞同地说:“象形文字确实比英语文字美妙,英语文字表音明显,象形文字形意取胜。那么,杨柳村小学开设英语课吗?”
“摩西岛文字还没学会,怎么能随意开设英语课呢?法律规定,摩西岛小学是不开设英语课的,中学才开设英语课,况且在日常生活中,英语也派不上什么用场。”奥美以肯定的语气说。
岐霞插嘴道:“你是国际海员,英语应该讲得很流利吧?”
“我在大学系统学习过英语,后来上船又经常练习专业英语,会说一点,英语其实没什么难处,它是各种语言中比较简单的一种。”我谦虚地说。
愉悦的谈话总是过得很快,瞬息间是夜晚。他们款款走回小学,我回头望着奥美远去的身影,瀑布式的长发在我心中漾起情感的涟漪。我呆在原地默想,吸烟饮酒固然可以消磨空闲的时光,与心仪的美女聊天是一种更为高雅的消遣方式,那悦耳的声音,美丽的衣着,动情的眼神,互动的话语,让人经久难忘;以我现在的身份,能与岐霞和奥美见见面、谈谈话,就是一种莫大的享受;回忆在海上的日日夜夜,女人只能是头脑中的稀罕回忆物。我站了一会儿,向打谷场走去。
我走到打谷场东侧的厚石板路,看见前面几十米远处,菲勇佩贞正双手搀扶着她姥姥杏瑞红云的左胳膊,缓缓向打谷场南面的柳荫下走去,佩贞的丈夫绍城迎联则拿着马扎凳跟在后面慢慢走着。他们走到了一棵柳树下,迎联村长把马扎凳摆好,他和佩贞轻轻搀扶着红云老人坐下,他们简单讲了几句话后,佩贞和迎联走向玉米堆场,杏瑞红云老人一个人张望着热闹的打谷场,眼神里饱含着慈祥、柔和、熟稔的目光。
我放慢了脚步,站在打谷场的东边向西瞭望,架得高高的三盏汽灯照亮了打谷场,玉米棒子垛像一座座小山丘陵横卧在平坦的打谷场上,玉米棒垛周围被一圈男女老幼的人群围着,他们在争先恐后双手并用地扒玉米皮,等一会儿,他们要把玉米皮带回家归自己所有,裸露玉米粒的玉米棒子仍然堆放在打谷场上。打谷场上还堆放着黄豆秸垛、豌豆秸垛、绿豆秸垛,长长的高粱秸垛整齐地码放在打谷场北侧。打谷场现在成了全村最繁忙、最热闹的地方,保管员静宾中宽不停地穿梭于堆场与仓库之间。
我慢悠悠地游走于打谷场周围,欣赏灯光与月光交融照耀下的秋收盛景。我感到最快活的是打谷场上玩耍的孩子们,孩子们像放飞的笼鸟,玩着自己喜欢的游戏。有的孩子一个人在自由自在地玩耍,有的则是几个人组织在一起玩,如果谁能被拥戴为孩子王,这份荣誉是至高无上的。打谷场上堆放物很多,可充当玩耍道具的东西也不少,孩子们有的玩着老鹰抓小鸡的游戏,有的玩着玉米棒叠高楼的游戏,有的玩着捉豆虫的游戏,还有的孩子推着自制的铁丝圈在打谷场上欢快地转圈奔跑,三个小女孩与两个小男孩好像在玩过家家的游戏,那种愉快劲儿,一点也不知道疲倦。村里没有什么专门的娱乐设施,打谷场就是孩子们的游乐场。我走到西侧大平房的时候,看到三层平房顶有五六个孩子,他们正在听着梅朵姥爷娜彬良旭讲故事,我躲在平房下静静地细听,只听老人讲道——
孩子们,我比你们大六十多岁,亲身经历的事情三天三夜也讲不完,你们当中有两个人一出生就没见过自己的姥姥和姥爷,有的人甚至至今都不知道自己姥姥或老爷的名字,你们的父母整天只知道干活过日子,从来不愿意提起逝去的亲人们的名字和故事。提起你们的祖辈,我都耳熟能详、历历在目。我是1916年与梅朵姥姥结婚才到杨柳村落户的,至今已过去了五十一个年头,真是时光飞逝恍如流星啊!许多人讲“花无百日红,人无百年寿,荣华花间露,富贵草上霜。”我虽是一介平民百姓,没有享受到什么荣华富贵,但我现在确实感到荣誉、金钱甚至生命都将成为过往云烟。一个人的历史在国家历史和人类历史中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片段,尤其是对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人物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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