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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错回到长阳驿馆时,蛮之均早已经醒了。司马错瞥见床帏上还有一口血迹,似乎还来不更换。仔细询问,原来不久前蛮之均忽然睡梦中一声大叫,一口鲜血喷在床帏上,自己悠然醒了过来。也许是用过东西,蛮之均气色比先前要好很多。
见到司马错进来,似乎想挣扎坐起。司马错扶着他靠在榻上,在后面又垫了个枕头好舒服些。蛮之均歇了口气,“先生几时回来的?”司马错看他气色还好,“昨夜回的。”
蛮之均点了点头,“看起来,我似乎睡了很久?”一个小仆插了句,“世子,你都睡了五天五夜啦。要不是先生,不知道还会睡多久。”蛮之均似乎不相信,“睡了这么久?”说完低下头想了想,“感觉像做了一场梦,好长一个梦!”
司马错听他这么说,对他的梦更好奇,于是问,“都梦见了些什么?”蛮之均仔细回想了片刻,“感觉很长,很乱,似乎什么都有,但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司马错想了想,也不再强求,“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这样?”蛮之均沉吟了片刻,接着说,“那日听完公孙博士讲学回来,忽然觉得身体特别乏,就伏在书案上迷迷糊糊睡了会。也不知过了多久,两个身穿黑色道袍,拿着漆黑长木棍的黑衣人人进来,说先生请我到城外一聚。我心里奇怪,怎么好端端的要去城外相聚。一人说先生身染重疾,不便进城,所以才请城外相聚。我一听先生病了,也就顾不得多想随两人出了城。刚到护城河就听到一个黑衣人指着护城河说,快看,你先生怎么在河里。我一听,这还了得。放眼看到河里隐约有个人在挣扎。忽然被人一推,就落水了,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司马错哑然,这黑色道袍,拿着漆黑长木棍的黑衣人,不知道与黑赤的黑衣人是不是同一路人。正巧仆从送了些果蔬进来,里面有李子,青红青红的煞是好看。于是捏出一枚一口咬下去,酸得牙疼,忙一口吐了。蛮之均看他难受,一时乐了,又想起一事,压低嗓音,“先生都安排好了?”
司马错见问到正事了,一面安排人把守门外,一面亲自四处巡了一圈不见异常,这才小声回话,“嗯,当日与你假意争吵后,我们就暗地里去了孟云臺两人藏匿的柳庄。不过也多亏巫马家的避主见仆的离间计,这才让我们走得不留痕迹。到现在,他们肯定还认为即便是我人回来了,心里的石头还在。”
蛮之均比了个厉害的手势,“那先生又是怎么知道安国公陪葬器物中有匽侯盂?”司马错眯着眼睛,似乎李子酸味还在,半晌才接着说,“当年安国公墓被盗,几年都没有抓到盗贼。先王无奈,只好采取外松内紧的策略,让各地长官都录了一份被盗器物清单和画册,暗暗查访。我在主人那里见过这份画册,所以凭着记忆让人仿造了一个,不想还真瞒过了安阳县令。”隔了一会,又接着补充,“又不断安排人故意泄露消息给安阳县令、那些胥吏,一步一步又重新引向姬乐坊被刺一案。”
蛮之均连连点头,“有劳先生了。”司马错看到案几上有一壶羊奶,似乎觉得有些渴,便倒了一爵,不过还是不习惯那个味道,皱起了眉头,“如今天下大势,巫马家把持中枢、姜氏联手平西侯占据西北半壁,我们则广据南疆,三方成掎角之势。不过长川上位,已经让巫马家和姜氏翻脸,势成水火。而我们新近打败黑赤,威服四海,又开禁贸市,钱粮富足,正如日中天。所以这才都想与我们合纵,心怕我们与另一家连横,但又防着我们尾大不掉。不过主人要成大事,就只能让他们鹤蚌相争,我们才能渔翁得利!”
蛮之均听司马错把三方关系说的如此透彻,内心十分佩服,“先生高见。”司马错忍不住又夹了枚李子,才一小口,还是酸得吐了出来,“所以上次你陈情自责,巫马家立马就顺水推舟,不过走得还是当年安国公墓缉盗外松内紧的策略罢了。巫马家抓住这次机会,一定会掀起巨浪,就算最后证实与姜氏无关,但也泼了一盆污水。就像刚才那口酸李,吃了一口被酸得吐出来,还会再吃么?姜氏也一样,经过这么一闹,今后还有人信么?而且明面上还顺水推舟送了我们一个人情。”蛮之均似乎有些不忍,“为什么一定要你死我活呢?先王在世时大家和和气气,不是很好么?”
司马错摇头,“你还小,有些事情可能不懂。就好比登峰,峰顶就这么大,后来者要么把别人推下去,要么自己被别人推下去。”说到这里,似乎想起一些事情,沉默了半晌,才又缓缓说,“先王是不世豪杰,就好比束柴的藤条,把左相右相辅国四侯等等各带荆棘的柴草缚在一起。先王一死,藤条一断,柴草各个锋芒自现,自然四散。所谓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蛮之均听他这么解释,似乎明白了,只是微微叹了口气。司马错见他听了这么久似乎有倦意,“世子好生休息吧。明日朝会,定有好戏。”蛮之均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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