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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咱们回家吧。”

        父亲比孩子更想回去，他怀念以前喝茶、看报、钓鱼的日子，怀念那份每天只需要两个小时就能处理好的工作，怀念出门就能和人打招呼的亲切感。他在这里住了两年，他认识的人两只手就能数过来。这是一座冷漠的城市，自带疏离感，他至今连隔壁住了什么人都不知道。他从来没见过里面的人，只在路过时听见过电视声，他凭借这一点，猜测里面住了人。

        家乡的公园、酒馆、图书馆，哪怕是一草一木，好像都值得怀念。父子时常坐在一起互诉衷肠，他们决定一致对外，据理力争。

        儿子首先提议，父亲在一旁复议，他们小心地观察着母亲的脸色，看着她一张粉嘟嘟的脸，转成红色，又变成猪肝。

        母亲大发雷霆在他们的意料之中，痛哭流涕却是在他们的意料之外。

        她抽泣着说：“我比你们都辛苦，都难，我说过什么。我这么做还不都是为了你们嘛。回去，回去是会让人笑话的。”

        很多年之后，儿子都没明白，一个人回到自己的家乡，为家乡的建设添砖加瓦，为什么会被人笑话。难道背井离乡是什么好事吗？

        那天晚上妈妈说了很多，几乎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儿子和父亲像观众一样，安静地听她演讲。

        她的确不容易，等待身份要排队，很长的队，不断有人靠钱靠关系插队，等了一年，毫无动静，还要等多久，问谁也不知道。老头子，她目前的法定丈夫，脾气越来越坏，要的钱越来越多，扬言她要是不给，就休了她，再娶个听话的，反正大陆妹有的是，他不愁讨不到老婆。

        “你就跟他离了吧，这眼瞅就是97了，香港一回归，这身份还有什么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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