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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献忠看着眼前这个人，他知道如今不是讲条件的好时候，可是也只能如此，“他看不起我，我也看不起他，我至少比他活得坦荡。”张献忠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说：“这些年来，将军节节高升，不就是因为我吗？你追我一次，放我一次，我便把军中的兵放给你杀，让你拿军功，怎么？合作不愉快吗？如今就要把我杀了？还是因为上次我让你万军丛中逃生，惹得皇帝猜忌，差点丢官，你就把责任怪在了我的头上？可将军不要忘了，这一出‘养寇自保’的好戏，当初我可没逼着你陪我演，现在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死了，对你，没好处。”最后三个字，张献忠特意放慢了语速，一字一字地从嘴里蹦出来，他就想看看左良玉地反应，果然，这局他赌对了。

        左良玉听着张献忠地话，表面风平浪心，心里已经开始紧张，这步棋，或许他一开始就走错了，一步错，步步错。甚至怀疑自己当初脑子是不是进了浆糊要相信这个流贼混混说的话，到如今万劫不复。可是他没有退路，朝廷明眼人看的明白，那龙位之上的人也不是个傻子，他心里开始权衡利弊：“要么我今天杀了他，我洗清嫌疑却失去了价值，朝廷的言官都不是吃素的，我也难逃一死。要么，我今天放了他，纵使猜忌纷纷，可朝中无将，皇帝还是不会杀我。”

        张献忠饶有趣味地看着左良玉，沉默之后，左良玉做出了他的选择：“你走吧，今晚就走，走得越远越好。”

        “将军果然能屈能伸，不是池中之物。世人皆爱名利，将军只是用自己的方法拿自己想要得东西，不必心怀歉疚也不必悔恨。”张献忠得意地笑着，他甚至佩服自己能够将人心拿捏得这么准，心里想着：“左良玉，哼，也不过如此。本应将河翻海决，却做了只‘失水瓮中鳖’。”

        其实左良玉的本质和张献忠是同一种人，就像苍鹰和乌鸦都喜欢食腐肉一样，但苍鹰却喜欢高高在上，表面上不与乌鸦同流合污，行动上却很诚实。将和贼也只是一念之间而已。

        张献忠走了，左良玉传书给杨嗣昌只说自己病了，杨嗣昌知道，此人再也靠不住了。

        虽有十万大军，可杨嗣昌却很孤独，永远追不上的张献忠，远在京城的皇帝，负重前行的那个人，只有他而已。

        崇祯十二年，襄阳，张献忠逃到了这里，杀了一个人：襄王，万历皇帝的兄弟，算起来是当今圣上的爷爷。

        杨嗣昌再也经受不住了，一路追踪，落下一身重病，他无颜回京面对皇帝，也没有理由让自己停下来。

        终于，杨嗣昌在追张献忠的路上突发重病去世了，享年五十四岁。这对他来说，或许是个解脱，至少死了就不必再背负责任和愧疚。

        消息到京城的那天，还是一场大雪，像孙承宗死的那天一样。皇帝还是高坐龙椅之上，很久没有说话，如今又只剩他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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