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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红灯笼 (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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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峰曾拉着小宝娟的手,在大马路上欣赏各种字体的汉字,追随写字的大哥哥大姐姐们从自家楼下走到对炉山。他们用白色的化石,调动起宝峰和宝娟的好奇心。在小宝峰的眼里,他们呈现在柏油马路上的字真是好看的了不得,有的方方正正,如父亲严肃的脸孔;有的匾匾的、有的细长,似水里的蝌蚪大头鱼;有的斜歪着身子,像小朋友在树下做游戏。当然,这些方块字哥哥只能认识几个,而妹妹一个也不得。

        那些出自红卫兵之手的汉字,对追随它们的两个小朋友没有一点儿教育意义,只是起到点观赏作用。所以所谓政治,什么是,又什么非,对一些群体一点用处也没有,就更谈不上赤化了。正观赏时,那个跩爪子王越却把宝峰不认识的一个字真真切切地指了出来,他有意挤在宝峰和宝娟中间,手里拿着一根木头棍,狠命地敲着那个字,说,你们不认识吧?这个字念“干”,坏蛋爸爸干坏蛋妈妈的“干”。他们彼此见过,宝娟知道他说的不是好话,嘴角向外一趔,拉着哥哥的手就走。哎,我说错了吗?它不念干念啥,大人晚上不干活,哪有咱们。王越坏笑着,冲他们喊。

        呸,不要脸!宝娟也不示弱,猛然站住,双手掐着小腰还击。你再说,我告诉你家长。

        汉字在马路上热闹了一阵子后,又上了墙。在墙上,字能永久些,其码经得起风吹雨淋太阳晒,不似在马路上遭遇车轮子碾压,而且一下雨,冲得一干二净。往墙上写字就不能用粉笔、化石了,得换成油漆,最不济也是广告色。那字也不能小了,要写大大的方块字,隔老远就醒人眼目,你不想看也不行,有视觉冲击力。红楼区以红砖墙闻名于世。说起这红砖墙,现在的人不能理解,也少有见识。那是一砖到顶,一寸一尺地直攀援至顶楼屋檐的墙面,就像一位没穿衣服的青春女子,永远赤裸站在马路旁经风见雨。红砖墙使用的砖是上等的好砖,砖面如肌肤般光滑着哪。而砖缝与砖之间用水泥沟勒得横竖成线,整整齐齐地倒不难看,反而有种朴素的美感,显露出当时工匠不凡的技艺。

        所以红楼区的红砖墙成全了红卫兵,红底白字醒目着呢。那墙上的字涂了一层又一层,宝峰上学后便很快把那上面的字一遍又一遍认全了。可架不住它总是变换着,记住了今个又忘记了明个,那上面的内容到现在只记住了一条:“将无产阶级*****进行到底!”

        对文字的图解顶不过形象意义的表达。那个时代的人就选择了具象的图画。让每一个楼门洞楼门的上方都镶嵌上比人们胸前大无数倍的***像章,像章的底部画上向日葵,像章的周围簇拥着万道金光;让楼门洞里一楼正面的整面墙壁成为大海,海面上有轮船、有海燕、有白云、有太阳,还有一行字,“大海航行靠舵手”。听明白了,那年月人们的潜力是无穷的,到处都像今天一样刷着油彩,为建筑雕龙画凤,到处体现着创造性。

        这恰恰是文学创作的主要特征,小宝峰就浸沉在其中乐不思蜀。这么说,也有点冤枉他,那个时代的文化你就是想躲避,也是躲藏不了的。可能吗?每天早晨还没睁开眼睛,窗户外面的大喇叭已经响了,那是要跳忠字舞的前奏曲,你就是憋着一泼尿也得赶紧到楼下站队,稍有怠慢,可能就会把你归入早请示晚回报的队列中。

        到了那个队列,忠字舞是不能跳的,可早晚你得向工人阶级低头认罪,前文说过的扫大街的王大妈王十娘,隔座的男同学家中的父亲和大妈,等等,就是他们的典型代表。小宝峰是不愿意落得个那样下场的,即使厕所被黄洁这个自命不凡的小丫头抢占而自己的***里有尿,也等到忠字舞跳完后再说。楼下的大洋马齐正明他妈更不愿意走自绝于人民的那条路,虽然她跳起忠字舞来其丑无比,在人群中笨拙的像一只老母熊,身子僵硬,抬起腿来忘记了胳膊,常常把左右搞错,转身时十次有八次摔倒,出尽了洋相。在这种庄重的场合啥人也不敢笑,笑,也只能在肚皮里强忍着。弄得她痛苦,跳忠字舞的人跟着也痛苦。

        每当队形被她弄得大乱时,金大娘总要跑过来维持秩序,把大洋马拉出队列,又请出大洋马的丈夫小个子,说,现在时兴“一帮一,一对红”,你们夫妻俩更要互相帮助,共同前进,不能拖993的后腿。这么的,今天咱给你单位请假,你在家的任务就是教会她跳忠字舞,啊……,没什么好说的,这是政治任务!虽然那小个子是满脸的不情愿。唉,谁让他忠字舞跳得比谁都出色了呢?你们既然能在床上大动干戈、配合默契,那不妨在地下舞出一段现代版的二人转嘛。

        现在说起来,那忠字舞的跳法并不是太难,动作上带有祈祷祝福的成份,比起现在跳的探戈,或改革开放之初各单位强令普及的交谊舞,没有可比性。但当时就难倒了像大洋马一样的一批人。在“敬爱的***,我们心中的红太阳。敬爱的***,我们心中的红太阳……鱼儿离不开水呀,瓜儿离不开秧,干革命靠的是***思想……我们心中永远不落的红太阳……”的旋律中,有的人就只能躲在家里哭天抹泪,有的人就只能免为其难越跳越难看,两种人物命运交织在一起,精神和肉体,似乎精神的痛苦大于肉体的痛苦。

        这对于小宝峰们可没有多大关系,商女不知愁滋味,如果大人不有意给小孩子们灌输,那孩子们愁的又是那般呀。即使计划供给制的生活再苦在他们童年的内心里也是快乐的,万般皆在游戏中,对什么都好奇,以为生活本来就是这个样子,他们怀抱着游戏精神,享受着文革的千奇百怪;即使无端深更半夜被从床上拖起来,揉一揉一双小眼睛,只要能举着红灯笼在胜利路上游荡,他们一各个小小的身躯照样欢天喜地,像过年一般你推我我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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